第175章 记忆共享与身份危机（2/2）
“你们买了很多记忆包。”心理师说，“现在我们来做一个练习：把那些记忆‘还给’原主人。”
“怎么还？已经植入大脑了。”
“在想象中归还。”心理师指导，“比如你有一段‘登山者登顶珠峰’的记忆。现在，想象你把它打包，贴上标签：‘这是某某的勇气时刻，我借来体验过，现在完整归还。谢谢分享，但它不属于我的人生’。”
学员们闭眼操作。
学员D突然流泪：“我在归还‘母亲去世’的记忆……这是我买来想理解丧亲之痛的。但归还时我意识到……我自己的妈妈还健在，我每天和她视频却心不在焉，因为我在体验别人的亲情悲剧……”
学员E颤抖：“我在归还‘天才科学家突破时刻’的记忆……归还后我突然轻松了。我不需要是天才，我可以只是喜欢看星星的普通人……”
他们开发了“记忆节食法”：每天必须有至少两小时的“纯净记忆时间”。
规定：这段时间里只能回忆亲身经历，不能调取任何购买的记忆包。
第一天的报告：
· 学员F发现自己最珍贵的记忆是“十岁时和爸爸一起修自行车”——平淡，但温暖
· 学员G重新品尝了“自己第一次做的、烤焦的蛋糕”的味道——失败，但真实
· 学员H想起了“奶奶哼过的、走调的歌谣”——不完美，但充满爱
“原来我的人生……已经有这么多宝藏。”学员H说，“只是被我买来的‘更精彩’记忆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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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治疗中发现了深层问题：传承族的社会评价体系偏向“记忆丰富者”。
“记忆富豪榜”上都是购买了成千上万记忆包的人，“记忆赤贫”是贬义词。
“如果我不再收集记忆……会不会变得‘乏味’？”一个年轻传承族担忧地问，“在社交场合，大家交换新奇记忆体验，我如果只能说‘我今天喝了杯不错的茶’……”
网络意识展示数据：“根据对二百五十个文明的分析，记忆的深度比广度更重要。一段反复回味、融入生命的记忆，比一百段浅尝辄止的记忆更有价值。”
问心展示对比：“传承族过去二十年的‘记忆消费’增长了百分之八百，但幸福感指数只增长了百分之五。同期，重视记忆深度的文明，幸福感指数增长百分之四十。”
“但我们习惯了刺激……”年轻人说，“平淡的记忆感觉……不够劲。”
平衡者引导：“那你回忆一下，童年时最让你快乐的一件事。”
年轻人闭眼，许久后轻声说：“……雨后踩水坑。妈妈骂我，但我笑得很开心。水花溅起来的样子……阳光下的彩虹……”
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个记忆……我没卖，也没买过。它就在那里，每次想起来都还是开心。”
“这就是深度记忆的力量。”平衡者说，“它不会因为重复而褪色，反而会像酒一样醇厚。”
传承族开始改革。
新设立的奖项：“最深记忆挖掘奖”、“个人史诗奖”、“平凡中的非凡奖”。
最受欢迎的新社交活动：“记忆考古”——不是交换新奇记忆，而是互相帮助挖掘被遗忘的、属于自己的珍贵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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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解决后，传承族送给茶话会一份礼物：空白记忆水晶。
“不是空的。”代表解释，“它记录的是‘此刻’。你看着它，它记录下你看它的这一刻。然后这段记忆永远属于你，不可复制，不可交易。”
他们甚至修改了婚礼仪式——不再交换记忆，改为“共同创造新记忆誓约”：
“我不需要成为你，你不需要成为我。我们并肩站立，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创造只属于我们的、共同的记忆。”
现在传承族的问候语变了。
以前：“最近买了什么好记忆？”
现在：“最近……有什么属于自己的新体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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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家，龙战和苏映雪翻看家庭相册。
“我们是不是……也在用茶话会的记忆覆盖自己的生活？”苏映雪看着宇宙各地的照片，“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加入网络，现在会在做什么？”
“可能会更简单的生活。”龙战说，“但也错过这些。”
“但重要的是，”苏映雪合上相册，“这些经历是我们的。不是档案馆的，不是网络的，是我们一起走过的。”
他们决定每周有一个“地球日”——只做地球人做的事，吃地球食物，聊家常话题，不想着宇宙大事。
第一个地球日，他们去菜市场买菜，和小贩讨价还价，回家包饺子，看无聊的电视剧。
“原来平凡这么……充实。”苏映雪靠在龙战肩上，“不需要拯救宇宙，只需要决定饺子馅放多少盐。”
龙战点头：“拯救宇宙很重要，但知道自己是谁……更重要。”
茶话会网络日志更新：
“传承族危机解决。新共识：记忆是个人历史的经纬线，不是公共娱乐资源；身份不是记忆的集合，是记忆的编织者。新增‘身份完整性小组’，首项课题：在记忆共享时代保持自我边界的艺术”
网络意识添加表情：
那是拼图、放大镜和心。
窗外，传承族母星上，第一个“记忆静默日”正在举行。所有人关闭外部记忆接口，只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据说，那位购买了永生记忆的病人已经好转。
他现在的感悟是：“千年时光很震撼，但不如我女儿今天说‘爸爸我爱你’的那一秒。”
至于那位失忆症康复者？
他被聘为记忆伦理顾问，工作是在有人想购买极端记忆包时，问一个简单问题：
“这个记忆很美，但……你真的需要它来成为你吗？还是你已经是够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