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档案里的冷笑话(2/2)
龙战几乎脱口而出:“苏映雪。”
“解释。”
“家不是地方,是人。”龙战说,“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以前在军队时,基地是宿舍;后来在时空泡里,那是牢笼;现在这里,因为她在这里,所以是家。”
“情感依附理论的具体体现。”记录仪说,“那么,如果她不在呢?”
“那这里就只是房子。”
记录仪停顿了一下,界面又跳出一个词:“责任。”
这次龙战思考了几秒。
“担子。”他说,“但自愿扛起来的担子。重,但值得。因为挑着担子走的路,比空手走的路更有意义。”
“诗意化的表达。”记录仪说,“第三个词:‘档案馆’。”
龙战笑了。
“老师。”他说,“严格、知识渊博、但不太懂幽默的老师。布置很多作业,但至少愿意教。”
记录仪沉默了五秒。
“这是幽默吗?”
“算是吧。”
“那么我应该……笑?”
“理论上可以,但不用勉强。”
“数据记录:被观察对象将观察者比喻为‘老师’。这个类比包含尊重和轻微调侃,符合人类对权威的复杂态度。”
自由联想结束。
傍晚,苏映雪下班回家。今天她在银河议会远程办公,处理了几起跨文明贸易纠纷。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除了记录仪差点学会开玩笑。”龙战把晚饭端上桌,“你呢?”
“解决了三起纠纷,全是关于技术转让的细节问题。”苏映雪坐下,“有个硅基文明想把档案馆的能源技术改造成武器,被委员会驳回了。他们很不满,说我们‘限制科技创新’。”
“典型的硅基思维——任何技术都要测试极限。”龙战说,“记录仪怎么评价?”
“记录仪说,档案馆在其他宇宙也遇到过类似情况。解决方案是提供‘无害化’的技术改进方向,引导他们朝非军事用途发展。”苏映雪吃了口菜,“不过它补充说,我们处理得比大多数样本组好——至少没有直接爆发冲突。”
两人边吃边聊。记录仪在默默记录——餐桌对话、肢体语言、情感互动,全是数据。
晚饭后,龙战想起一件事。
“对了,明天是第十次深度访谈。记录仪说这次会比较特别——要同时对比我和‘守望者’面对同一危机的决策。”
“守望者也会在场?”
“在场,而且是实时互动。”龙战说,“模拟场景会同时连接我们两个宇宙,让我们分别处理同一个危机,然后对比结果。”
苏映雪有些担心:“会不会有竞争性?如果她的方案明显比你好,档案馆的评价会不会……”
“记录仪说这是学习,不是竞赛。”龙战握住她的手,“而且我相信,不同的方案各有优劣,没有绝对的对错。”
夜里,龙战做了个梦。梦里有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宇宙里,面对不同的危机,做出不同的选择。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但所有人都在努力。
醒来时,记录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梦境内容分析:多宇宙身份焦虑。这很常见,说明你开始理解档案馆工作的宏观性——每个选择都在无数个宇宙中同时发生,产生无数个结果。”
龙战揉揉眼睛:“你们连梦都记录?”
“协议允许记录睡眠时的神经活动。”记录仪说,“但梦境内容我们会模糊处理,只保留模式分析。”
“那你能告诉我,其他宇宙的‘我’都在做什么吗?”
短暂的沉默。
“这超出了协议范围。”记录仪最后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都醒来了,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和你一样。”
投影消失。
龙战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新的一天。
第十次深度访谈。
和另一个宇宙的自己,即将隔着无尽的虚空,做出相似又不同的选择。
他起身,准备早餐,准备迎接观察,准备继续这场漫长的、被记录的生活。
而在他不知道的某个宇宙里,另一个龙战——也许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经历——也正在做同样的事。
数据在流动,在比较,在被分析。
但生活,依然在继续。
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幽默,和很多的责任。
就像煎蛋时,蛋黄偶尔还是会破。
但至少,味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