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残灰余烬(1/2)
绝对的黑暗。连意识都仿佛被碾碎、稀释,散落在无垠的虚无里。
时间、空间、存在感,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韩阳感觉自己像是一缕即将彻底逸散的烟,连“即将”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模糊。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永恒的一瞬,又或许是短暂的水恒。
一点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如同黑暗中落下的第一滴雨,碰触到了那几乎不存在的“感知”。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细微的、冰凉的颗粒,轻柔地、持续地覆盖下来。
不是攻击,不是吞噬。更像是……尘埃落定。
韩阳那破碎的意识,在这持续不断的、微弱的物理接触刺激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挣扎着重新凝聚。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他感到自己躺在一片松软、细腻、冰凉的物质上,像是极细的灰烬,又像是冰冷的沙。
然后是“存在”的确认——剧痛。
并非之前那种灵魂被撕裂、本源被侵蚀的恐怖痛楚,而是更加“实在”的、遍布全身的、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尖锐疼痛,以及脏腑如同被掏空后又被粗糙填满的钝痛。
这痛苦如此清晰,如此“世俗”,反而让他有了一种荒谬的“活着”的真实感。
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如千斤,努力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丝缝隙。
入目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昏暗的、死气沉沉的铅灰色。光线似乎来自头顶极高极远处,微弱而弥散,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向上收束的、如同倒置漏斗般的岩洞轮廓。洞壁光滑,布满流水侵蚀般的纹路,却干涸死寂。
他身下,是厚厚的一层灰白色的、极其细腻的“灰烬”,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味和一种淡淡的、冰冷的矿物气息,没有任何生机,也没有之前深渊中那种纯粹的“寂灭”或“恶意”,只有一种……万物归尘后的**荒芜**与**枯竭**。
这里是哪里?深渊的另一个层面?还是被那场恐怖对撞抛飞到了某个未知的、相对“平静”的夹缝地带?
韩阳艰难地转动眼球,观察四周。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气息,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无边的灰烬和死寂。
他尝试着内视己身。
下一刻,连那遍布全身的剧痛都仿佛被冻结了。
惨烈。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身体的情况比跌入深渊前更加糟糕。骨骼遍布裂痕,许多地方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经脉几乎全部断裂、萎缩,如同被烈火烧过的藤蔓,只剩焦黑的空壳;五脏六腑严重受创,多处破裂、衰竭,仅靠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机能勉强维系着最低限度的运转。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而体内那曾经让他恐惧又不得不依赖的力量体系,更是……**一塌糊涂**。
那由“魔纹”构成的“内景网络”几乎完全崩溃,只剩下寥寥几处残破的节点,如同废墟中残存的几堵断墙,散发着黯淡而不稳定的能量微光。曾经高悬意识虚空的“问心镜”不见了踪影,或许已在最后的疯狂引爆中彻底破碎。缭绕的寂灭真意也变得稀薄无比,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
最让他心悸的是——那邪种暗影,也**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或蛰伏,而是……不见了。丹田气海处空空荡荡,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和经脉断裂后残留的、冰凉的刺痛感。连一丝一毫那熟悉的冰冷、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气息都感应不到。
难道……在最后那场疯狂的对撞与“投喂”中,那邪种暗影真的脱离了他的身体,与深渊中那恐怖存在同归于尽了?或者……被彻底吞噬了?
这个念头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韩阳感到一阵更深的虚脱与茫然。
邪种消失了,意味着那如影随形的“取代”威胁暂时解除。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体内最强大(尽管也是最危险)的力量来源,失去了那畸形的“内景网络”赖以维系的根基,也失去了与这片诡异环境产生深层“共鸣”的“媒介”。
现在的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不仅道基尽毁,肉身濒死,连那点用来挣扎求存的、畸形的“力量”也烟消云散。只剩下这具破败不堪的躯壳,和一点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的、属于“韩阳”的清醒意识。
比刚跌入深渊时,更加绝望。
至少那时,他还有邪种可以“利用”,还有寂灭真意可以“借鉴”,还有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支撑着去构筑那畸形的“魔纹道基”。
而现在……他还有什么?
剧痛、虚弱、荒芜的环境,以及一片空荡荡的、连邪异都不复存在的身体内部。
韩阳躺在冰冷的灰烬上,望着头顶那昏暗死寂的岩洞穹顶,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无感,如同这无边灰烬一般,将他深深淹没。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不必再挣扎,不必再算计,不必再时刻警惕体内的怪物和外界的危险。在这无人知晓的荒芜之地,静静化为尘埃,成为这灰烬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如同诱人的毒药,悄然蔓延。
“小子……”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唤,在韩阳死寂的识海中响起。
是云崖子。他的声音比韩阳此刻的状态好不了多少,魂力波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显然在之前的连番剧变中也受到了几乎毁灭性的冲击。
“还……没死透呢?”韩阳以意念回应,带着一丝自嘲的麻木。
“……差……不多了。”云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过……邪种……好像真的……没了?”
“嗯,没了。”韩阳确认。
“好事……也是……坏事。”云崖子喘息般说道,“没了那东西……你暂时……不用担心被取代了。但……你也彻底……失去了依仗。这身体……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韩阳看着灰白的穹顶,“前辈……你也快不行了吧?”
“……魂力耗尽……本源受损……怕是……撑不到你咽气了。”云崖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没想到……老夫纵横一世,残魂苟延至今,最后竟是……陪你小子死在这等鸟不拉屎的绝地。”
两人陷入了沉默。一种同病相怜的、走向终结的平静氛围弥漫开来。
过了许久,韩阳忽然问:“前辈……你说,我最后把那邪种‘喂’给深渊里的东西……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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