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剑鸣可期（1/2）

澜沧江的水，裹挟着高原的凛冽与苍茫，浩浩荡荡地向东奔流。

夕阳西垂，将天际染成一片熔金般的绚烂。云霞像是被点燃的锦缎，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天幕之上，从炽烈的赤红，过渡到温柔的橘黄，再晕染开淡淡的紫，与江水相映，便连那奔腾不息的浪涛，都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江风猎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拂过岸边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天地间最悠远的絮语。

江岸的一块青石之上，站着一个身着素衣的男子。

他的衣衫是最普通的棉麻质地，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地穿在身上。风一吹过，衣袂便轻轻翻飞起来，露出腰间系着的一块黑色的玉佩。玉佩质地温润，触手生凉，正是当年碧瑶舍身相护时，遗落在他身边的镇魂玉。此刻，镇魂玉正随着江风轻轻晃动，与他背上斜挎着的一根黑黝黝的短棍，遥遥相对。

那短棍，便是烧火棍。

棍身依旧是那般不起眼的黑，像是一截烧火用的废柴，却在夕阳的映照下，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幽光。棍身上的血痕，早已被岁月磨平，却磨不去它曾历经的腥风血雨，磨不去它与主人之间的羁绊。

男子正是张小凡。

他怀抱着一个身着水绿衣衫的女子，静立于江畔，任凭江风吹乱他的发丝，却连眉眼都未曾动过分毫。他的身形挺拔，抱着女子的手臂却格外轻柔，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琉璃。怀中人正是碧瑶，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长发如瀑，垂落在他的素衣上，乌黑的发丝与洁白的衣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比往日多了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收拢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自离开狐岐山后，他们便一路南下。

走过了江南的烟雨巷陌，看遍了水乡的小桥流水；踏过了塞北的茫茫草原，听过了牧人的悠扬长调；翻过了连绵的青山，涉过了清澈的溪流。一路行来，张小凡始终将碧瑶抱在怀中，未曾假手他人。白日里，他会寻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停下，轻声给她讲述眼前的景致；夜里，他会找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守在她的床边，为她擦拭手心的薄汗，为她掖好被角。

他怀中的凝神丹，从未断过。每隔三日，他便会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化开，用温水喂她服下。青璃赠予的养魂诀，他也早已烂熟于心，每日都会盘膝静坐，以自身微薄的真气，辅以养魂诀，温养她的神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碧瑶的气息，正一日比一日平稳。

偶尔，她的指尖会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偶尔，她的眉头会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一场绵长的梦。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像是一缕缕阳光，照亮了张小凡的心，让他心中的希望，愈发炽烈。

此刻，他抱着碧瑶站在澜沧江边，望着夕阳缓缓沉入江面，将江水染成一片火海。

“碧瑶，你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人，又像是在与江风低语，“这里是澜沧江。他们说，这条江的尽头，连着东海。等你醒了，我们便顺着江水，一直往东走，去看东海的日出，去听海浪的声音。”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你知道吗？一路走来，我看到了很多好看的风景。江南的桃花，开得像云霞一样；塞北的星空，亮得能照亮整个夜晚；还有那些山间的野花，虽然不起眼，却开得格外热闹。这些，我都想让你看一看。”

江风卷着他的话语，飘向远方，消散在奔腾的江涛之中。

怀中的碧瑶，依旧沉睡着，没有半分动静。

张小凡却并不气馁，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陪伴。他抱着她，缓缓走到江边的芦苇荡旁，找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坐下。青石被夕阳晒得暖洋洋的，驱散了江风带来的凉意。他将碧瑶轻轻放在腿上，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指尖的触感，温润而柔软。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镇魂玉，忽然微微发烫。

那热度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他的肌肤，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张小凡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块玉佩。只见镇魂玉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白光，那光芒柔和而纯净，像是月光洒落在玉上。

紧接着，他背上的烧火棍，也的烧火棍，也轻轻震颤起来。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棍身传来，像是沉睡的巨龙，终于苏醒。烧火棍上的幽光，愈发浓郁起来，与镇魂玉的白光遥相呼应，一黑一白，一幽一柔，竟在江风之中，交织出一道淡淡的光弧。

这奇异的景象，让张小凡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记得，玄墨曾说过，镇魂玉乃是至阴至柔之玉，能滋养神魂，稳固魂魄；而烧火棍则是至阳至刚之器，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两者本是同源，皆是由上古神石所化，只是后来因缘际会，才被赋予了不同的使命。若是两者相遇，再辅以合适的契机，便能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

难道，这便是玄墨所说的契机？

张小凡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怀中的碧瑶。

镇魂玉的光芒，愈发璀璨起来，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照亮了他的衣襟。烧火棍的嗡鸣，也越来越清晰，像是在与镇魂玉唱和。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温暖的光罩，将他和碧瑶笼罩其中。光罩之内，暖意融融，江风的凉意，被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碧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缓，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羽毛。

张小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这稍纵即逝的变化。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的睫毛，却又怕惊扰了她。

紧接着，碧瑶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她的眉头，也轻轻舒展开来，原本紧蹙的眉心，渐渐变得平缓。她的呼吸，也似乎变得急促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镇魂玉的光芒，愈发柔和，缓缓地渗入碧瑶的体内。烧火棍的嗡鸣，也变得低沉而舒缓，像是在为她保驾护航。两种力量，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在她的体内缓缓流淌，滋养着她的神魂，唤醒着她沉睡的意识。

张小凡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能感觉到，碧瑶的指尖，正微微发烫。那热度，与镇魂玉的温度，如出一辙。

“碧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碧瑶，醒醒……我是小凡……”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声音里充满了期盼，充满了爱意。

江风依旧猎猎，江水依旧奔腾。夕阳渐渐沉入江面，只余下最后一抹余晖，映照着天边的云霞。光罩之内，暖意融融，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碧瑶的脸颊。

碧瑶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的眼睑，微微抬起了一丝缝隙。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她的眼缝中透了出来。那光芒很淡，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张小凡的心中炸开。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怀中人的眼睑，一点点地，缓缓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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