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幽谷初谈(2/2)
可现在,就因为苍松道长的一句话,林惊羽就对他这么警惕,甚至怀疑他有邪气。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却很坚定:“我没有邪气。木牌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草庙村烧了的时候,我娘把它塞进我怀里,让我往青云山跑,它就是块普通的木牌,没有问题。念珠是普智大师留下的,大师是天音寺的高僧,怎么可能留下有邪气的东西?苍松道长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保证,我从来没做过坏事,更不会伤害你,伤害大竹峰的人,伤害青云门的任何人。”
“可……可苍松道长不会骗我。”林惊羽的声音低了些,眼神里多了点犹豫,他攥着木剑的手松了松,又很快握紧,“他说他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青云门好——要是我跟你走得太近,被你身上的邪气影响了,不仅练不成剑法,还会给青云门带来危险。他让我要是发现你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告诉师父,别瞒着。”
“危险?什么危险?”田灵儿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小凡哥天天在大竹峰练心法、练剑,早上跟着我爹练吐纳,下午跟我练剑,晚上还看心法册子,连玄真堂的人都躲着走,怎么会给青云门带来危险?我看苍松道长就是跟玄真堂的赵无声一样,没事找事,想找借口为难我们大竹峰!”
提到“玄真堂”,林惊羽的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话。他在龙首峰也听说过玄真堂的事——听说玄真堂的赵无声长老总以“整顿门派纪律”为名,插手各脉的事务,龙首峰也有弟子因为没按玄真堂规定的“标准剑法”练剑,被赵无声罚了闭门思过。他知道玄真堂不好惹,可苍松道长是龙首峰的首座,他又不能不听。
林惊羽看着小凡,又看了看田灵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石地上的光斑慢慢移动,落在他的脚边。他终于小声说:“我……我就是来提醒你们一下,没有别的意思。要是你们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龙首峰的师兄还等着我回去练剑,晚了就要被罚抄门规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竹林外走,脚步匆匆的,木剑的剑柄撞到了竹子,发出“咚”的轻响,他也没回头,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几片被碰落的竹叶,慢慢飘落在石地上。
田灵儿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浅绿衣裙的下摆都晃了起来:“什么嘛!就因为苍松道长一句话,就对自己的发小这么警惕,连解释都不听!他忘了是谁跟他一起从草庙村逃出来的?忘了是谁在山神庙里分给他半个麦饼的?真是气死我了!”
小凡站在原地,手里的木剑沉甸甸的,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他看着林惊羽消失的方向,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簌簌”声。那种警惕和怀疑的眼神,比赵无声的锐利目光更让他难受——赵无声是陌生人,怀疑他还情有可原,可林惊羽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跟他一起经历过大火的人,连他都不信自己,还有谁会信?
“别理他!”田灵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些,“林惊羽就是太老实了,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没自己的主意。等他以后在龙首峰待久了,知道苍松道长有时候也会偏心,肯定会跟你道歉的。再说了,咱们大竹峰的人都信你——我爹信你,大师兄他们信你,王婶也信你,别人怎么说,咱们不管!”
小凡点点头,把木剑抱在怀里,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暖意还在,却好像没之前那么暖了,像是也感受到了他的难过。他想起苍松道长,想起赵无声,想起玄真堂,忽然觉得,青云山的“正道”,好像比他想的更复杂——有的长老会为了门派纪律,随意批评弟子;有的长老会借着“整顿”的名义,插手各脉事务,谋取私利;还有的长老,会仅凭一点猜测,就怀疑一个刚入门的孩子,甚至让孩子之间互相提防。
“咱们继续练剑吧。”田灵儿拉了拉他的胳膊,努力挤出个笑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等你把‘劈山式’练熟了,再学‘刺剑式’,以后练好了剑法,比苍松道长还厉害,看他还敢不敢乱说话!到时候林惊羽肯定会后悔,说不定还会来求你教他剑法呢!”
小凡勉强笑了笑,重新举起木剑。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心里却有些凉。他知道,林惊羽的怀疑只是个开始——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他身上的异力,因为那块木牌,因为测灵石的白光,对他产生怀疑,甚至敌视。玄真堂的人可能还会来找他,苍松道长也可能还会盯着他,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人和事,都藏在青云山的暗处。
但他不能退缩。他想起娘临终前的叮嘱,想起娘把木牌塞进他怀里时,眼里的泪水和那句“一定要好好活着”;想起普智大师在山神庙里,教他简单的吐纳法门,说“要做个心善的人”;想起田不易虽然话少,却总在他练剑出错时,耐心地教他调整姿势;想起大师兄宋大仁把热乎的馒头塞给他,说“以后大竹峰就是你的家”。
这些人都在帮他,都在信他,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小凡深吸一口气,按照“运气助剑”的法门,把丹田的气往手臂引。怀里的木牌又热了些,暖意顺着经脉流到剑尖,木剑“呼”地劈下,带着比刚才更响的风声,石地上又多了道浅浅的剑痕。他看着前方的竹林,眼神里多了点坚定——不管以后遇到多少怀疑和敌视,他都会坚持下去,好好练心法、练剑,让自己变得更强。
不仅是为了替草庙村的人报仇,也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他没有邪气,证明他是个好人,配得上青云门弟子的身份,配得上大竹峰所有人的信任。
风又吹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为他加油。怀里的木牌温温的,陪着他,在这片留着无数剑痕的练剑场上,继续练着那招“劈山式”,一招又一招,直到夕阳把竹林染成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