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帝王气象?不臣之心?(2/2)
房玄龄躬身行礼,神色却比平日沉了些,拱手道:“陛下,臣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这第三版报纸之事。”
李世民一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解道:“哦?这版既没揪着佛门不放,也没刻意讨好,全是放赈、春耕的民生好事,还有清官事迹可圈可点,难道还有不妥?”
他实在想不通,这一版如此“中规中矩”,怎么还会引出事端。
前两版因佛门之争闹得朝堂沸沸扬扬,这回程处默已然收敛锋芒,聚焦固本安邦,按说该无人置喙才是。
房玄龄抬眼,语气沉稳:“陛下,民生诸事确实稳妥无错,朝臣亦多有赞许,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只是报纸末尾那首《浪淘沙》,引了争议,已有三位御史联名递了弹劾疏,称程处默此词‘有帝王气魄,暗含僭越之意’,疑其‘心有不臣,觊觎皇权’。”
“什么?”
李世民猛地坐直身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拿起报纸,再次看向那首词,眉头微微蹙起。
他方才只沉浸在词的豪迈与程处默的成长中,倒没往“僭越”这层想。
贞观年间,皇权神圣不可侵犯,“帝王气象”向来是皇家专属,寻常臣子哪怕才华横溢,也绝不敢流露半分与帝王匹配的气魄,否则便会被视作“不臣之心”的信号。
房玄龄见李世民不语,继续道:“弹劾的御史称,‘朔雪覆幽燕,寒浪滔天’写疆域之阔,有‘统揽山河’之态。”
“‘魏武挥鞭’颂先贤之雄,有‘比肩帝王’之志,‘换了人间’赞时代之变,有‘妄议天命’之嫌。”
“他们说,程处默身为宿国公之子、东宫属官,年纪轻轻便手握舆论利器,如今又写出这般有帝王气魄的词句,恐‘心术不正,需防微杜渐’。”
李世民沉默半晌,指尖在词上轻轻敲击,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了然:“防微杜渐?朕看是借题发挥,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世民放下报纸,目光锐利如刀:“玄龄,你且说说,这程处默的词,是真有不臣之心,还是有人想借此事做文章?”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明鉴,程处默此词,臣亦细品过,虽气魄雄浑,有胸怀天下之态,但字字皆是颂盛世、抒壮志,无半分僭越之实。”
“他写‘魏武挥鞭’,是慕先贤建功立业之志,写‘换了人间’,是赞贞观盛世之变,本心当是纯良,无非是少年意气,才华外露,未加掩饰罢了。”
“至于弹劾之人...”房玄龄顿了顿,直言不讳,“多半是前两版报纸得罪的佛门信徒,或是忌惮程处默少年得志、手握舆论权柄的朝臣。”
“他们先前苦于无由头打压,如今借‘帝王气魄’发难,既占了‘维护皇权’的政治正确,又能顺带敲打东宫,可谓一举两得。”
李世民闻言,缓缓点头,脸上的错愕早已化为了然的沉静,甚至带上了几分欣慰:
“你说得不错,朕倒是要多谢这些弹劾的御史,若不是他们,朕还没细想这层。”
“可也正因为如此,朕更确定,程处默这小子,非但没有不臣之心,反而愈发通透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坚定:
“他若真有不臣之心,便该藏着掖着,怎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写在报纸上,让天下人共睹?这分明是少年人胸怀坦荡,有话便说,有才便露,没有半分阴私算计。”
“至于‘帝王气魄’...”李世民轻笑,“朕要的臣子,难道是只会俯首帖耳、毫无格局的庸碌之辈?”
“程处默有这般胸怀、这般气魄,是大唐之幸,是太子之幸!”
“他能写出这样的词,说明他心里装着的不是个人恩怨、朝堂琐事,而是整个大唐的疆域、整个时代的气象。”
“这样的人,只会为大唐建功立业,怎会生出不臣之心?”
转头看向房玄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弹劾疏,朕留中不发,你也不用理会。”
等房玄龄离开,李世民召见李承乾和程处默。
李承乾和程处默并肩走进太极殿时,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一路上,李承乾还在念叨:
“大郎,这回第三版反响怕是比前两版还好,方才进宫时,很多人都在夸民生条目写得扎实....”
程处默点点头,心里也觉得踏实——这版没碰佛门的雷,又有民生实事兜底,哪怕是不夸,应该也不能被弹劾。
可
一进殿,见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上,神色平静却不见笑意,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李承乾率先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程处默也跟着躬身:“臣程处默,参见陛下。”
李世民没叫他们平身,反倒扬了扬手中的报纸,目光落在程处默身上,开门见山:“程处默,你第三版末尾那首《浪淘沙》,写得好啊。”
程处默心里一喜,刚要谢恩,就听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好到有人弹劾你,说你这词‘有帝王气魄,暗含不臣之心’,觊觎皇权,该当治罪。”
“什么?!”
李承乾身子猛地一震,脸色骤变,刚才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慌。
他下意识地看向程处默,又急忙转头望向李世民,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之前只觉得那词豪迈壮阔,没往“帝王气魄”这层深想。
此刻经李世民点破,再回想后背竟惊出一层冷汗。
东宫属官被弹劾“不臣”,这可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连他这个太子都要被牵连。
程处默更是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无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把改编的词丢进报纸里,想让第三版更出彩,怎么就扯到“不臣之心”上了?
帝王气魄?他一个勋贵子弟,东宫小吏,吃饱了撑的才想觊觎皇权!
前两版揭恶僧得罪人还不够,现在写首词都能被人扣这么大的帽子?
程处默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他纠结的是“官场复杂、不适合做官”,结果转头就被人按上“想当皇帝”的罪名,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