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无马大戏(2/2)
巴图冷笑了一声,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摔:“扎木合一,你甩什么脸子?别以为我们巴扎尔部好过!昨晚我的马也没少受罪,大家现在都没有马用,你发什么邪火?”
“我发什么邪火,营地守卫是你的人!”尤思鲁咬着牙,狠狠地道,“早没事,晚没事,偏偏今天出了事。昨晚是谁当值看守马圈?别怪我没提醒,若是查出来有人通敌,我阿纳延部第一个不放过他!”
帐内的气氛越发紧张,扎木合一拍案而起,刚想发作,却被巴图一摆手打断:“够了!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事已至此,追究责任能有用?问题也不是出在草料上,我闻过了,两个马圈的水池里,到现在还有淡淡的雄黄味道。这些问题暂时不追究。咱们还是想办法赶紧解决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巴图见状冷笑了一声,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他站起身来,用力捏了捏拳头:“我巴扎尔部北边的一个分支部落,离这里不到三百里。他们常年驻扎在那片草原上。只要派信使过去,三天之内就能联系上他们,让他们给我们送马来!”
扎木合一闻言,皱眉沉思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三天?就算他们能赶上……南蛮使团也早就走远了吧?”
巴图冷冷一哼:“南蛮人拖家带口,四十辆马车,满载辎重,行军速度能快到哪儿去?他们必定会沿着大路行进,这段路我们比他们熟。只要消息传到,我的人埋伏好位置,迟早能堵住他们!”
尤思鲁有些动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巴图,你确定你的人能动得快?别再出什么岔子,这几天如果下雨,雨水就把使团行动的痕迹冲没了。”
巴图瞪了他一眼:“你少废话!要不然你来想个更快的法子?”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扎木合一和尤思鲁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就按巴图说的办。”扎木合一低声道,语气中透着几分不甘,“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我看过天色,这几天不至于有大雨,除了痕迹追踪,我们还有海东青,可以在天上给我们指路。”
众人敲定计划,各自默默伸手按在胸口,算是达成一致。可即便如此,帐内的气氛依旧压抑,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复杂,有质疑,有愤怒,也有隐隐的忐忑不安。
帐外,晨间的清风把马粪的味道带给了整个春捺钵营地,马圈里依旧狼藉一片。几匹拉得脱水马哀怨地哼叫着,似乎在替自己的主人叹息这场闹剧。
**
从春捺钵营地,鸭子河泺出发,沿途两千多里通往檀州的路途,横跨了北方草原与中原的过渡地带。
鸭子河泺四周是一片开阔的草原与湿地交织的地带,向南行百余里,地势开始微微起伏,低缓的丘陵渐渐取代了辽阔的草原。
这里的植被更加茂密,成片的落叶乔木和灌木丛点缀在丘陵间,野兔和狐狸时不时从队伍前飞快窜过。阳坡上已经长出了一层鲜嫩的草芽,植被更厚实些,而阴坡仍旧残留着些许冰雪,显得寒意未尽。
越往南走,河流的分布也逐渐变得稀疏,只有一些细小的山泉和溪流涓涓流淌,穿过丘陵和峡谷汇入南面的更大河道。行人需要时常涉水,溪水清澈见底,映照着蓝天与两岸稀疏的树影。
在辽阔的草原上,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队正一路向南疾驰,四十辆四轮大马车像一截移动的小型城墙,滚滚车轮带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飘散成一条长长的黄烟。
冯道使团的四轮大马车在草原上行进时展现了独特的优势,无论是运载能力还是适应地形的性能,都让它成为相国大人朝南方急速转进的利器。
草原地势开阔,但并不完全平坦,间或会有小丘陵、浅坑、湿地和泥泞地段。四轮大马车因其四点着地的设计,拥有较好的稳定性,不易在凹陷地带倾覆。即便在一些轻微起伏的地面上,车体也能保持平衡,
为了适应草原上的颠簸,北七州的四轮大马车在车轴和车轮处加入了弹簧减震设计,冯相国更是丧心病狂的给自己车厢里铺了半尺厚的棉花褥子,以供自己休息躺卧。
这一路上青竹就没那么轻松,所幸马车容量够大,又是一人双马,他每日里穿着全套皮甲,带着一队游骑,在车队前方探路,马康则带着另一队骑手,跟车队保持二十里的距离殿后。
仗着马车给力,十天时间,使团的队伍向南转进了六百余里,老相国整日在马车里看着舆图,规划着路线。
前方的钱弗钩也不时传回来情报,仗着舆图的坐标足够准确,沿途第一支商旅护卫队也如期汇合,三十名太清骑士团的风字营骑士并进了使团卫队。
到了第八天头上,又有两支共六十人的队伍汇入进来,青竹才算松了一口气,算下来自己的太清骑士团来了近一百人,刚刚够凑齐一支可以奔袭的力量。
就在第十天晚上,殿后的马康派人传来消息,已经隐约发现有契丹人的小股侦察队伍出现在身后。
当夜中军大帐仪式,又产生了一些分歧,冯道认为不碍事,使团四十辆大车,五六百马匹的大队伍,在草原上很难隐蔽行踪,被拔里部的人坠上,在所难免。
马康一再担忧冯道的安全,建议让太清骑士团护卫着相国大人赶紧从使团中脱离,尽快赶回北七州,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马殿后。
青竹倒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在草原上,可能四面遇敌,但凡是沿途的契丹部族都有可能对己方发动攻击,分兵只会增加遇袭的可能性,大队人马合在一起,草原上的小部族和马匪之类的才不会打使团的主意。
此外,青竹觉得,虽然是在转进(就是撤退逃跑),但是不能让人觉得己方已经失去了斗志,适当的时机和地点,应该给予追踪人马以杀伤,起码让他们不敢靠的太近,不敢以小部队的形式靠近,对使团来说,无休止的骚扰才会让士气崩溃。
听完了青竹的话,冯道没说什么,只是捻须微笑,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
随后的会议制定了一系列的反击方案,前队探路改由许仲带队,殿后队伍仍有马康负责,青竹带领麾下风字营骑士作为机动兵力,埋伏在后路,遇见小规模的契丹侦骑尽量灭之,若遇见成建制的部队,仗着自身机动性,随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