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盂兰盆会 (二)(2/2)
青竹心道:这也不算失信吧,盂兰盆会在哪里办不是一样,非得弄在闹市区,守卫街道的人手都不够。不过此时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他哪有冯道那个胆子,跟这位当今天子没大没小的。
看青竹缩了缩脖子没说话,石敬瑭又问:“那朕会不会有危险啊?贼人会用什么妖法邪术?”
青竹心中暗笑:这天子也是既要那啥,又要那啥,他倒是坦然说道:“回禀陛下,小道这几日做了各种防备,祭天台上经幡背面是密宗澄言大师亲手画上的曼荼罗,辟一切邪祟。祭台下,贫道按照生克原理布下了正反两道阴阳五行阵法,可防一切道法,等下陛下宣旨之时,贫道在台下坐镇其中,以策陛下完全。”
石敬瑭一生征战无数,对于战阵上的明枪暗箭倒是不惧,只是什么妖法邪术,心里没底故而有些忧心,听青竹一通保证,还要亲自坐镇,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石敬瑭头顶冠冕不能走快,青竹扶着他,也得注意安顺平稳,两人在众臣注视的目光中好不容易才走到台上。
青竹低声嘱咐道:“陛下,你且安心在台上宣旨,全汴梁的目光都注视在陛下一人身上。贫道自去台下守住法阵为陛下护法。”
石敬瑭毕竟马上皇帝,站直了身体,看也不看青竹,毕竟没法转头,他沉声道:“道长注意安全,朕按照你们的要求内衬软甲,站在井阑之上,朕谁也不惧。”
到底是马上皇帝,来到自己熟悉的战场,胆气十足,青竹暗挑大指,躬身再次施礼,装做寻常道士的模样,慢慢走下了祭天台。随后往众臣看不见的侧后方阴影里一躲,趁着众人仰头看向石敬瑭,没人注意,猫腰一钻,钻进台底。
这几天青竹一直在祭天台附近转悠,他有开封府腰牌,动辄以检查祭台质量的名义,钻到台下,在木柱上刻满了道门秘传符箓,布下两层阴阳五行阵,一阵以五行相生,一阵以五行相克。阵法中心码着一摞厚厚的符纸,真是做足了准备,青竹在阵法中盘膝打坐,听着台子上石敬瑭的动静。
当今天子石敬瑭,在烛火上点着了高香,插入香炉,取了供台上早已放好的明黄圣旨,开始念道。
“历代省方,盖观风而设教;前王展义,皆利国以便民。虽今古以有殊,在皇王而无异。朕艰难创业,宵旰临朝,每轸念于疮痍,敢自辞于癯瘠?近以浚郊奥壤,梁苑名区,乃舟车通会之都,实人物殷繁之地,春秋租税,可赡给于兵师,远近蒸民,免烦劳于馈运。爰从清洛,遂整鸣銮,六飞既议于按巡,四海渐期于开泰。今则已临汴水,宜顺熏风,思覃涣汗之恩,特布如纶之命。普安区宇,首念狴牢,况当长养之时,同示矜宽之泽其诸处应经兵火者,亦与指挥。当罪即诛,式明常典,既往可悯,宜示深仁。伪主清泰中臣寮内,有从诛戮者,并许收葬。要荒之内,乡党之中,宜宏养老之规,式表问年之道。殉难士卒,与免二子差徭,残肢之人,仍令优容上佐官。过荥阳而因思纪信,届夷门而尚想侯羸,着高义者,犹足叹嘉,蹈忠节者,固宜旌赏,事资激劝,恩在褒扬。梁故滑州节度王彦章,效命当时,致身所事,凛千年之生气,流百代之令名,宜令超赠太师,子孙量才叙录。
于戏!抚俗安民,御宇式明于敏政;行庆施惠,为君用显于推诚。况潜跃之时,开创之始,外则五侯九伯,协力裨助,内则四辅三公,同心翼戴,已宁华夏,实赖忠良,既光带砺之勋,无忘盘盂之诫,凡百有位,更竭乃诚,共致隆平,永辅寡昧。朕石敬瑭,谨以清酌庶馐之奠,致祭于殉国将士之灵!”
一段四六骈文,石敬瑭说一句,台下四周有声音洪亮的礼部唱律郎跟着喊一句,声音沿着汴河水和笔直的御道街传递至四方。
可苦了在台下守着阵法的青竹,本来篇祭文就是出于桑维翰等以文辞蹇涩为荣的词臣之手,青竹记得冯道对他们的评价是,不把文章写得别人看不懂,就无法显示存在感的人群。一段诰文听下来,青竹能清晰的听清楚每个字,这些字合在一起,好多句子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本是应该听得昏昏沉沉打瞌睡,可是台下一百二十八位唱律人声音太响,震得青竹清醒异常。
念这种祭天诰文,石敬瑭也是辛苦得紧,每个字的声音要拖长,每句话以后要停顿,给刻钟时间,待石敬瑭念完,青竹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心想:可算是完了,只要官家走下祭天台,自己今晚上的警戒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正当青竹以为可以念完收功,回冯道相府好好休息休息的时候。听着台上还没完,石敬瑭又拿起一副经卷,慢慢展开,开始念诵。
青竹听了头两句,“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大概齐知道是什么《地藏十轮经》之类的,专门用于超度亡灵的经文。他一个道士,对这方面所知不多,幼时在崂山潮海院看人出殡的时候听过,那法事光诵经要三个时辰。
青竹心道:天子可以啊,下了血本了,这么热的天,这么厚的衣服,再念上一个时辰的经文,当真老当益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