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怎么就不能是我?(2/2)
冯道摆摆手,笑呵呵道:“殿下不必多礼,只是为了深夜如此着急见老夫?”
石重裔看看青竹并不在场,回答道:“今日有人向官家建言,说近日开封府凶案频发,死者多是朝中官员,开封府地面不靖,乃是小王治理无方,准备弹劾小王,把位子让出来。”
冯道点点头道:“你才得着消息?老夫下午回府之前就听说了,御史台的人瞎叫唤,怕他做甚?”
“相国您老早知道了?”石重裔看着气定神闲完全没当回事的冯相国,问道。
“御史台这帮货就这样,风闻奏事,又没啥实权,当然要把声势做大点。要不然狗都不理。”冯道轻飘飘的说道,“八成又是桑维翰在背后煽风点火,想要挺你哥哥石重贵上台。现在齐王除了有些武职差遣,好像还没沾过政事吧。”
“您老就这么确定是桑相在背后发起的?”石重裔有点不敢确认。
“那驴脸匹夫,靠科举入仕,本就是一介浮萍,无甚根基。”冯道对此人评价不高,不屑道,“官家割让幽云十六州,父事契丹,他在背后没少怂恿。虽说占了从龙之功,现在官拜枢密使。但是这两件事情不知道得罪多少人。此等人物最是没有立场,眼看官家无嫡出,现在主意当然就是打在齐王身上。”
去岁后唐末帝李从珂疑石敬瑭不忠,要求石敬瑭让出经营已久的老家太原,移镇外藩。
石敬瑭征求身边谋士的意见,一方以段希尧主张抗旨拒命,毕竟太原经营日久,确实根深蒂固,说难听点就是,爷就是尾大不掉了,你能咋地。
另一方以书生赵莹为首,主张从命就是,给朝廷足够的台阶,不至于当场撕破脸。
谁料想赌徒性子的桑维翰联合大将刘知远力主石敬瑭马上起兵,石敬瑭也是不想郁郁久居人下,一咬牙一跺脚也就反了。
按理说桑维翰和刘知远在大晋朝廷的建立上,算是政治盟友。但桑维翰一介游士并没有自己的地盘,因此更谈不上什么政治立场,不但主张联合契丹,还要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并且父事契丹皇帝。这一点是武人出身的刘知远不能接受的。
随着造反大业的深入,战事吃紧的情况下,石敬瑭最终全盘采纳了桑维翰的意见,割地,称臣,做儿皇帝。直到石敬瑭真的攻入洛阳城,登基坐殿之后,桑维翰因功窜升为宰相,在朝中实在是臭名昭着,为人不齿。
“他现在就把全副身家押在重贵哥哥身上了?”石重裔不可置信,道,“现在父皇春秋鼎盛,后宫又有妃嫔传出有孕,这时候押注,是不是太早了些?”
冯道笑道:“官家今年四十有五,即便是今年得了子嗣,待到嫡子能亲政,官家要多大了?而且乱世赖长君,让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坐上皇位,在乱世中怎么保得朝廷平安?”
“那,那。”石重裔欲言又止,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张嘴结舌嚅喏了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冯道何等精明的人物,心知肚明,笑道:“殿下是不是想说,自己也已经弱冠之年,为何桑维翰不看好你?”
石重裔羞红了脸,吭哧半天说不出话,微微点点头表示同意。
冯道突然严肃道:“殿下,按说国祚传承,王朝继统的大事,本来轮不到老夫多嘴,但殿下一直以师视老夫,老夫就多句嘴,还望殿下记在心里就好。”
见冯道说的郑重,石重裔也面色肃穆,又恭恭敬敬行了弟子礼。
冯道说道:“今天的话,出我的口,入殿下的耳不可传于第三人。首先,殿下好文事,听说正在为老夫编纂的《九经》广搜天下善本,此举固然能够安抚士子之心,但在武人看来,却是无用之举。在这个乱世,手上没有嫡系兵马,就是没有力量,此其一也。”
石重裔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他自幼身体羸弱,虽然也照常骑马射箭,但是武艺并不出众,在以武立国的沙陀贵胄看来,并不能服众。
冯道接着说:“朝中文武大都以为你是官家的养子,乃是子侄一辈过继。其实你是官家的堂弟,老夫没有记错的话,你的亲生父亲应该是太上皇的幼弟,捩佶毋。”
石重裔脸上露出些许惊异之色,感叹道:“没想到冯相还记得小王生父的名字。”
冯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些许基本功,倒是让殿下见笑了。就凭刚刚这一点,当今官家传位与你,那将自己置于何地,将太上皇置于何地?到你执掌神器,乾纲独断之日,要将祖宗牌位重新安放,谁又能拦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