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们念的什么经(2/2)
过了定鼎门就是洛阳天街,《大业杂记》记载洛阳城天街,阔一百步,道旁植樱桃、石榴两行。自皇城端门至外城定鼎门南北九里,四望成行,人由其下,中为御道,通泉流渠,映带其间。
此时的御道尽显破败之象,通泉流渠失去了往日的淙淙流水,已然变成了淤泥堆积、干涸恶臭、潮湿阴暗的模样,人畜粪便和垃圾堆积如山,实在有辱大国风范。青竹路过渠边,不禁皱眉捂鼻,心中暗自慨叹:真不知全盛时期的洛阳城,会是怎样一番盛世景象。
穿过定鼎门向北,经过“明教”“宜人”“淳化”三个坊,又向东折过五个坊,马乐长领头向左边拐了个弯,到了一个坊市门口,他对手下护卫吩咐道:“马康,你带着刘道长在修善坊找家上等客栈先住下,老夫则带着其他人自行回府。”他又转身对青竹道:“马某家中狭窄,实在不便待客,还请刘道长在修善坊内委屈几日。过不了几日咱们就启程回开封。不知长可否应允?”
青竹心想:你是东家,自然是你安排哪里我就住哪里,你要是不安排食宿,我一个道士,只要城里有道观,在哪儿不能挂搭几天。青竹笑着答道:“马居士费心了,还要给贫道单独安排住处,真是感激不尽。不知道马居士府邸在哪个坊市?安排在附近也好让我为贵府主持科道仪轨。”
马乐长道:“需要道长主持仪式的地方就在修善坊内,马某自己的府邸已然迁到了开封,此地府邸只留了几个老家人看护,此次是为了修善坊内马某的亲随乔迁,这才请动道长前来。”
青竹心下恍然:认识这老头子时间有点晚了,上次的大活肯定是被同行应了去,现在能有口热汤喝也是不错了,亲随搬家,估计人数应该不少,积少成多,集腋成裘,这活也是不小。
心里想明白了,嘴上自然客气道:“无量观,马居士真是慈悲长者,恩出于上,有马居士这样的主家,处处为下人考虑周全。贫道佩服佩服。”
拍马屁的话人人爱听,马乐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口称惭愧。护卫头子马康跳下马来,向主家马乐长施了一礼,随后牵着自己和青竹坐骑的缰绳,缓步进了修善坊的坊门。
修善坊按照长安洛阳两京标准样式修筑,坊墙八尺,墙外有沟渠,坊门高大,青竹从开封来未见过如此坊市,不由多看了几眼,马康领着他寻了坊中一处上等客栈吉阳居,要了一间上等客房住下,马康嘱咐青竹,在此等候两三日,待马乐长处理完洛阳家事即进行搬迁仪式。
青竹自是没有意见,住着自带院落的上等客房,马康在柜上付了住宿钱,自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住下,又不用早晚两课,到了点店家就自动把酒食奉上,这日子过得可是惬意的很。刚刚进坊门还闻到非常浓郁的酒香,甭问,坊内必然有酒坊酒肆。想到酒字,青竹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出门在外半月有余,好像又有点馋酒啊。
马康在吉阳居柜上预付了一旬的银钱,向青竹打了招呼,转身上马,寻路自回马府不提。青竹在客栈中擦了把脸,扭了扭脖子,伸伸懒腰,看着日头还早,心道:趁着时间尚早,不如在坊里转悠转悠。改天等马康来了,自己在让他陪着逛逛洛阳南市北市(洛阳城不似长安有东市西市,主要的商业区是南市北市)。洛阳城太大,容易迷路,在小小修善坊里转转,总不至于把自己弄丢了。
青竹唤过小二,问了问坊里,哪家酒肆最好,小二忙不迭的说自家吉阳居的酒最好,青竹懒得搭理他,翻了翻眼睛,摸了摸自己囊中的私房钱,推开后门径自来到街上自行寻访。
修善坊内的车坊遍布,酒肆林立。酒肆自不必多言,乃是售卖酒食的饭馆。而这车坊在隋唐时期,则是专供外地客商停放车马的店栈。南来北往的商贩多为劳苦的行脚商,因此坊内酒肆所卖的酒食,皆以量多取胜,绝不售卖什么精致高档的货品。
青竹漫步两刻钟,途经十几家店铺,闻着酒香尚可,但凑近一看,酒水浑浊,尽是些如绿蚁、黄醅之类的劣等货色。青竹一路沿着酒肆探寻,尝了三五家都不尽如人意,付了几文酒钱后,便继续顺着酒香前行。转过几道弯,酒香愈发浓烈,青竹的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念唱之声。他仔细聆听,却一句也听不懂,既非佛经,亦非道经。他心中诧异,便循声寻觅。说来也怪,声音越近,酒香就越发浓郁,迥异于其他果酒的香气,仿佛鼻中满是芬芳。
青竹走过几个街口,忽然看见一间高大的房舍,看着有些像佛寺,但是门口经幢上的花纹怎么看怎么别扭,莲花座上居然刻着十字,这是什么买卖?青竹非常的不解,转到正面,念唱之声愈发朗朗,青竹仔细分辩,念唱的人群口音很是奇怪,唱念内容仔细听是:“无上诸天深敬叹,大地重念普安和。人元真性蒙依止,三才慈父阿罗诃。一切善众至诚礼,一切慧性称赞歌;一切含真尽归仰,蒙圣慈光救离魔。难寻无及正真常,慈父明子净风王;于诸帝中为师帝,于诸世尊为法皇。”
青竹倾耳听了半晌,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非儒,非僧,非道,他不由仰天长叹曰:你们是念的哪门子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