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风暴眼(1/2)
“鼹鼠帮”溃退后留下的狼藉,像一幅被肆意涂抹后弃置的丑陋涂鸦。燃烧的车辆残骸冒着滚滚黑烟,扭曲的金属和焦黑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搅。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陈在瓦砾间,无人收敛,很快就会被废墟里的食腐生物和恶劣天气分解。
水塔里没人出去打扫战场。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无力。弹药消耗触目惊心,顺子清点下来,每个人的配给都所剩无几,像阿木这样几乎打空弹匣的更是大有人在。吴工之前攒下的那点“惊喜”也基本见底。人员伤亡虽然比预想的轻——得益于赵磐之前加固的掩体和“鼹鼠帮”本身的乌合之众属性——但也有两人在刚才的乱战中中弹,一重伤一轻伤,苏浅夏正带着仅有的医疗资源全力救治。疲惫、伤痛、失去同伴的悲愤,还有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的恐惧,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已经是上午,但天色依旧阴沉,云层低厚,透下的光线惨淡无力。风不知何时停了,废墟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的闷热中,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憋闷的宁静。
林征没有待在了望哨,他让顺子和大刘轮班盯着西北和正西方向,自己则回到三层,再次摊开地图和那张至关重要的节点图纸。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断线”节点的位置反复摩挲,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阿木处理了腿上因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的伤口,苏浅夏给他重新缝合,疼得他几乎晕过去,打完最后一支止痛针(也是仅有的)才勉强缓过来。他靠坐在角落,手里攥着那把空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林征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节点切断了,但然后呢?“灰隼”的反应是什么?内部混乱加剧了?还是激怒了他,让他决定不惜代价立刻抹平水塔?
赵磐……还没有任何消息。吴工那边监听到的无线电信号依旧杂乱,充满了“系统错误”、“资源冲突”、“隔离协议执行中”之类的信息,证明“断线”确实在“灰隼”的系统内部引发了持续的问题,但关于外部军事调动的明确指令,依然没有捕捉到。
这种“已知的未知”,比直接的枪炮声更让人煎熬。
甲号在笼子里一直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偶尔会睁开,眼神穿过网格,望向三层,望向阿木,望向窗外那片燃烧的残骸和更远处沉默的废墟。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之前那种濒死的灰败气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平静。苏浅夏检查过他,芯片没有新的异常波动,生命体征也稳定了下来,甚至比之前还好一点。是因为“断线”削弱了芯片与主系统的连接,减轻了负担?还是别的什么?
左肩胛骨依旧昏睡,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吴工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打破了沉寂!
“林队!有信号!一个……很微弱的、断续的脉冲信号!频段……不是‘灰隼’常用的!像是……单兵通讯器的紧急求救频段!距离……大概西北方向,三到五公里!信号很弱,时有时无!”
赵磐?!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征猛地站起身,两步跨到吴工设备前:“能定位更精确吗?能尝试通讯吗?”
吴工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接收器和天线,额头冒汗:“定位精度不行,我们的设备太简陋,只能大致方向。通讯……我试试看!”
他切换到那个频段,尝试发送简单的询问信号:“这里是水塔,收到请回答,身份确认。”
没有回应。只有那个微弱断续的脉冲信号,依旧顽强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弱的萤火,随时可能熄灭。
是赵磐吗?他还活着?他在哪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只有紧急信号,没有语音?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必须去找他。”顺子第一个开口,眼睛通红,“赵队长是为了掩护我们才……”
“不行。”林征打断他,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信号来源在西北方向,深入‘灰隼’控制区的边缘,也可能是陷阱。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和装备进行远距离营救,尤其是‘灰隼’的主力可能随时出现。”
“难道就看着他……”大刘也急了。
“我不是放弃他。”林征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但我们要分清楚主次。赵磐的任务是掩护你们撤离,争取时间。他的牺牲……如果他已经牺牲,我们不能让他白费。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守住水塔,活下去,等‘灰隼’先出牌。如果我们贸然派出小队,正中‘灰隼’下怀,他会轻易吃掉我们分散的力量,然后一举拿下水塔。”
他说的是残酷的现实。阿木心里像被刀绞一样,但不得不承认林征是对的。他们现在就像守着一座孤城的残兵,任何一个错误的出击,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那……就什么都不做吗?”苏浅夏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征沉默了片刻,看向吴工:“继续监听那个信号,尝试用更隐蔽的方式(比如特定的脉冲节奏)发送‘收到,坚持’的讯息,如果真是赵磐,他或许能明白。同时,密切监视‘灰隼’所有频段的动向,尤其是战斗单位调动的迹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只有守。等‘灰隼’被内部混乱牵制得更久一些,或者等他忍不住先动手,露出破绽。守到……我们等来转机,或者守到最后一刻。”
等。守。
这两个字像沉重的枷锁,套在每个人的脖子上。但他们别无选择。
时间在焦灼、希望与绝望交织的煎熬中,缓慢地爬向中午。
信号还在,依旧微弱,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这给了众人一丝渺茫的慰藉,也增添了更深的忧虑。
吴工监听到的“灰隼”系统内部通讯,混乱似乎有加剧的迹象。出现了更多关于“c区隔离单元生命体征集体下降”、“自动维护系统多处过载停机”、“核心数据处理延迟”的报告。甚至隐约听到了关于“是否需要启动更高层级的应急协议”、“资源调配争议”的片段。
“断线”的破坏,似乎比他们预想的更深入,正在侵蚀“灰隼”庞大系统的稳定根基。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灰隼”的外部行动(对水塔的直接攻击)迟迟没有到来——他的“手”和“大脑”可能正忙于处理内部的“血栓”和“神经痉挛”。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赢得了更多喘息时间。坏消息是,一旦“灰隼”处理完内部问题,腾出手来,报复将会更加凶猛和彻底。
午后,天色越发阴沉,云层仿佛要压到废墟顶上。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一丝风都没有,连远处燃烧的残骸冒出的烟都笔直地向上,凝滞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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