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水之下(1/2)
雨下得密了,不是瓢泼,是那种缠缠绵绵、没完没了的秋雨,细得像牛毛,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废弃工厂后院那片半人高的荒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伏在地上,像一片湿漉漉的、绝望的皮毛。
阿木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能感觉到雨水正顺着墙皮往下淌,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寒气一丝丝地往里钻。他侧着身子,尽量用身体给甲号挡住一些风雨。甲号蜷缩在墙角,头埋在两膝之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力竭后的颤抖,或者两者都有。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滴下来,流进脖领,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呼吸声粗重而短促,像拉破了的风箱。
阿木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翻墙时手臂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雨水一浇,更是刺痛。裤子在泥泞里滚过,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冰凉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耳朵竖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翻过来的那堵墙,还有四周影影绰绰的厂房黑影。
墙那边,“鼹鼠帮”的喧哗声渐渐小了,大概是觉得追两个泥鳅一样滑溜的家伙成本太高,又或者被雨浇得没了兴致,撤了回去。但阿木不敢掉以轻心,这些地头蛇记仇,这次吃了亏,下次只会更狠。
雨声哗哗,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但也让环境变得更加难以判断。远处厂房黑黢黢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能动吗?”阿木压低声音问甲号。
甲号没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动作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眼神有些涣散,但深处那点倔强的光还在。“……死不了。”
阿木伸出手,甲号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借力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打颤,几乎站立不稳,全靠阿木撑着。
“得离开这里,”阿木说,目光扫视着杂草丛生的院子,“找个能躲雨、能看清周围的地方。”
院子不大,除了杂草和生锈的零件,就只有几间低矮的、像是工具房或者仓库的破败平房,门窗都没了,黑洞洞的,看着也不安全。
阿木扶着甲号,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院子,靠近其中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平房。房门虚掩着,门轴锈死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雨声中传出老远。
里面比外面更暗,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烂。屋顶漏雨,好几处地方“滴答滴答”往下滴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
不是理想的地方,但至少能暂时避雨,遮挡一下身形。
阿木将甲号扶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墙角坐下,自己则守在门口,侧身向外观察。雨幕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手臂的伤口。又从背包里翻出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甲号。
甲号接过来,没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目光落在房间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里,眉头微微皱起,鼻子轻轻抽动。
“怎么了?”阿木警觉地问。
“味道……”甲号声音很低,带着不确定,“机油……铁锈……还有……很淡的……化学品味?有点熟悉……”
阿木心里一紧。熟悉的化学品味?在这远离气象站和水塔的废弃工厂里?难道是……
他立刻握紧了枪,示意甲号别出声,自己则蹑手蹑脚地向房间深处那片黑暗走去。手电在刚才逃跑时丢了,他只能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眯着眼仔细打量。
房间比从外面看要深。靠里的墙壁,似乎不是完整的砖墙,而是……一大块用混凝土粗糙修补过的区域,颜色和纹理与周围墙壁明显不同。修补的墙面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杂物半掩着的方形孔洞,大约脸盆大小,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到哪里。
而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机油、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正是从这个孔洞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的。
阿木蹲下身,凑近孔洞。孔洞边缘很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开或者年久失修塌陷形成的。他用手试探了一下,有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更明显的凉意和那股奇怪的味道。
他用手指在地上抹了一把灰,凑到孔洞边,轻轻撒下一点。灰尘被气流卷着,向孔洞深处飘去。
这
“可能是……废弃的通风管道,或者地下室的检修口。”甲号不知何时也扶着墙挪了过来,蹲在阿木旁边,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眼神复杂,“味道……确实有点像设施里那种,但淡很多,而且混着别的……像是……排水沟或者沉淀池的淤泥味。”
“,也有“灰隼”设施延伸出来的管道或者废弃部分……
甲号摇头:“不知道。但……有可能。战前很多大型工厂都有复杂的地下管网,甚至防空洞。如果‘灰隼’的设施是利用了战前的某些地下结构扩建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可能歪打正着,摸到了“灰隼”巢穴的另一个外围,或者一个已经废弃的、不为人知的“边角料”。
这个发现,既让人心跳加速,也让人脊背发凉。
“要下去看看吗?”阿木问。风险很大,被“鼹鼠帮”堵截,迷了路,水塔那边情况不明,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和可能的出路,都显得弥足珍贵。
甲号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砸在灰尘里,悄无声息。他抬起头,看向阿木,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涣散,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的芯片……刚才翻墙的时候,又有点反应。很轻微,但……‘灰隼’可能还在尝试定位,或者……但……也可能有机会。”
“什么机会?”
“找到一个‘灰隼’已经遗忘或者废弃的角落,一个……能暂时屏蔽信号,或者找到关于芯片弱点信息的地方。”甲号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总比在外面淋雨,等着被‘鼹鼠帮’或者‘灰隼’的下一波人找到强。”
他说得对。困守在这里,只有等死。下去,是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阿木不再犹豫。“我先下去探路。你在这里等着,如果十分钟我没上来,或者
甲号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木检查了一下手枪,子弹只剩三发了。他收好枪,拿出匕首咬在嘴里,然后趴下身,先将头和肩膀探进那个方形孔洞。洞口比看起来要窄,勉强能容他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有凉风和那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用手摸索着,洞口里面似乎是垂直向下的井壁,粗糙的混凝土表面,有可供攀爬的凸起和凹槽,像是废弃的通风井或者检修竖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下爬。井壁湿滑,长着滑腻的苔藓,很难着力。他只能靠手指死死抠住那些凸起,用脚尖试探着寻找支撑点,一点点往下挪动。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只有头顶洞口透下的一点点微光,很快也消失了。耳边是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咚咚的狂跳,还有井壁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向下爬了大约四五米,脚尖碰到了实地。他松开手,小心翼翼地落地。脚下是坚硬但有些凹凸不平的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水,冰凉刺骨。他站稳后,拿出身上最后一根荧光棒(吴工给的,质量很差),用力掰亮。
幽绿、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大约两米见方的方形空间,像是井底的一个小平台。三面都是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布满水渍和霉斑。只有正对着他下来的那面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小门,门上有个圆形的转轮把手,同样锈得厉害。
那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就是从这扇门的缝隙里渗出来的,更加明显。
阿木走到门前,试着转动把手。把手纹丝不动,锈死了。他用力踹了一脚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门微微震动,落下不少锈屑,但依旧紧闭。
看来是条死路?或者,需要工具才能打开?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低头,用荧光棒照去。
是一个半埋在积水里的、扁平的金属盒子,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到上面有褪色的字迹和符号。他用匕首撬了撬,盒子盖已经锈穿了,轻轻一扳就开了。
里面没有他期待的武器或者工具,只有几卷泡烂了的、粘连在一起的纸质文件,还有几个用塑料袋(也已经老化破损)装着的小零件和几片薄薄的、像是电路板碎片的东西。
文件上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纸张一碰就碎。但阿木在翻动时,一片相对完整的纸片飘落出来,上面用油性笔潦草地画着一个简易的示意图,还有一些勉强能辨认的标注。
示意图画的是一个三层的地下结构,有主通道、房间、还有标注着“通风”、“排水”、“配电”的箭头。在最下一层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方框,旁边写着两个字,虽然模糊,但阿木瞪大了眼睛,几乎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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