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裂隙之间(1/2)
水塔三层,空气像凝固的胶水,吸进去都有些粘稠。几盏灯拧到了最亮,光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下几个晃眼的光斑。桌子上摊着赵磐带回来的炭笔画和简略记录,旁边放着那个刚刚停止蜂鸣的探测器,指示灯还留着一丝微弱的余烬般的红光。
林征、赵磐、吴工、苏浅夏,还有阿木,围在桌边。赵磐的手指粗壮,关节上带着常年握枪和干粗活磨出的厚茧,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几乎带着点敬畏地,指着纸片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
“西南边,靠近河床,这几块大石头是假的,或者说,,他端起旁边不知谁的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下嘴,“探测器到那儿就叫唤,黄灯亮。我拿镜子看了,石头和地面有条缝,缝里有金属边,土也不是天然的样子,有清理的印子。像个通风口或者小检修井,伪装得挺好,但估计不常用,或者就是备用的,边上草都长得不对劲。”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处标记:“北面,背坡,有个塌下去的坑。不大,但探测器在那儿叫得最欢。我扒拉开点浮土,底下是块锈烂了的铁板,弧形,像是什么大管子的头儿,让塌方给埋了。撬不动,锈死了,而且一动边上土石就往下掉,不稳当。但那地方偏,背阴,要是”
他又补充了另外两处植被异常但探测器反应不强的点。
吴工凑得很近,几乎把鼻子贴到纸片上,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嘴里无意识的念叨:“金属反应……弧形铁板……通风管道……排水泄压……备用出口……年久失修……结构不稳定……”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北面那个!如果是主要的通风或排水管道末端,因为地质变动塌陷被埋,但又没完全堵死,留下了缝隙……那很可能已经脱离了主监控系统的实时监测!维修系统可能把它标记为‘失效’或‘待修复’,但自动警报可能因为损坏或者信号被阻断而失灵!”
林征的手指在地图上气象站北侧那个区域轻轻敲着:“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清理开塌陷的土石,打开或者切开那块锈蚀的铁板,就有可能在不触发主要警报的情况下,进入管道内部?”
“理论上是这样!”吴工兴奋地搓着手,但随即又垮下脸,“但是……怎么清理?动静大了肯定不行。而且,那铁板锈成那样,怎么开?切割会有火花和噪音,爆破更别提。还有,就算进去了,管道里面什么样?有没有次级传感器?有没有毒气或者缺氧?通向哪里?都是问题!”
赵磐闷声道:“我试了,那铁板锈得跟周围长一块了,硬撬不行。土石压着,也不敢大动。”
一直沉默的阿木忽然开口:“如果……不用硬撬呢?”见大家都看向他,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们……‘影’出任务,有时候需要无声潜入,会用一种……腐蚀剂。高浓度的酸性凝胶,装在特制软管里,挤到锁孔或者金属接缝处,能快速锈蚀溶解金属,动静很小,只有一点轻微的嘶嘶声和白烟,在野外几乎听不见闻不到。对已经严重锈蚀的金属,效果更快。”
“你有那东西?”林征问。
阿木摇头:“我的装备被收缴了。但我知道大概配方,主要成分是几种强酸和缓蚀凝胶基质。吴工……你这里,有类似的化学药品吗?哪怕浓度低点,效果慢点也行。”
吴工皱起眉头,思索着:“强酸……硝酸、盐酸我倒是有一点,以前从废弃实验室和工厂里收集的,纯度不高,量也不多。缓蚀剂……有点难搞。但如果是已经严重锈蚀的铁板,也许不用缓蚀剂,直接用酸反复腐蚀接缝,让它变得更脆,再配合物理手段……可能行。”他看向林征,“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调配,而且效果没保障,也可能腐蚀过度导致结构进一步不稳,或者产生有害气体。”
“有害气体?”苏浅夏担忧地问。
“可能产生氢气、氯气或者其他金属氧化物粉尘,在密闭空间有危险。需要做好防护和通风。”吴工说。
林征沉吟着。这听起来像是一场赌博,赌那个管道口确实因为塌方脱离了主监控,赌腐蚀剂能悄无声息地打开缺口,赌管道内部没有其他陷阱,赌他们进去后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并且能安全撤离。
每一环都可能出问题。
但阿木提供的这个腐蚀剂思路,是黑暗中闪过的一丝微光。硬闯不行,巧取或许有一线生机。
“吴工,你估算一下,调配出勉强可用的腐蚀剂,需要多久?需要什么材料,我们这里有没有?”林征问。
吴工扳着手指头算:“硝酸和盐酸我都有点,但得提纯一下,去除杂质,不然效果大打折扣,这个需要蒸馏设备,我那个小炉子和玻璃器皿能凑合,但慢。凝胶基质……可以用橡胶或者某些树脂加热融化后混合惰性填料代替,粘稠度要控制好。缓蚀剂……实在没有,可以试试用动物油脂或者矿物油涂层在非目标区域做简单防护。调配加试验……最快也得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时间不等人。
“去做。”林征果断道,“需要什么帮手,需要什么材料,列出来,我想办法。赵磐,你们三个今天辛苦了,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可能还有任务。苏医生,你配合吴工,注意安全防护。阿木,”他看向年轻人,“你把你知道的关于腐蚀剂的详细信息,包括大概配方、使用方法、注意事项,尽可能告诉吴工。”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起来。吴工立刻钻进他的“实验室”角落,开始翻箱倒柜,叮叮当当。苏浅夏跟过去帮忙,记录他需要的物品。赵磐带着大刘和顺子下去休息。阿木留在吴工旁边,努力回忆着那些他只在培训时粗略了解过的化学知识。
林征独自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黑得像墨。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仿佛要将这孤岛般的水塔彻底吞噬。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这些兄弟的信任负责,甚至现在,还要对甲号、左肩胛骨这两个俘虏,对阿木这个迷途知返的“影”的未来,负上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压力像山一样,无声地压下来。但他不能倒,甚至不能弯腰。他必须挺直了,做出判断,承担后果。
他想起甲号画在纸上的那些歪扭线条,想起他提到“开阔空间角落低矮天花板”和“通道拐弯处焊死栅格”时不确定的语气。那些是内部的可能弱点。赵磐找到的,是外部的可能缝隙。
如果能进去,从哪里切入最安全?最有可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内部的天花板活动板,可能在核心区域,风险高,但也许离控制中心或存储区更近。外部的塌陷管道口,位置偏僻,可能只通向辅助管道系统,绕远路,但相对隐蔽。
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抉择。
他转身,再次走向地下二层。这一次,他需要和甲号进行更深入、更具体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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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罐体内,灯光调暗了些。左肩胛骨又睡着了,呼吸平稳。甲号依旧靠坐在床头,但手里没拿本子和笔,而是抱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目光空茫地看着对面的罐壁。听到脚步声,他眼珠微微转动,看向进来的林征。
林征拉过凳子坐下,开门见山:“我们的人在外围找到了几个可能的入口。其中一个,在北面背坡,是个塌方埋住的管道口,锈蚀严重,结构不稳,但位置很隐蔽。”
甲号的眼神聚焦了一些:“……管道口?”
“嗯。像是大型通风或排水管道的末端。如果,可能会走到哪里?是直接进入你说的开阔空间,还是先到一些辅助区域,比如机房、泵站之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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