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涟漪（2/2）

纳兰敬明把酒杯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还是你光棍儿！老子服了！”

他摘下那副圆墨镜，露出一双因为常年熬夜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收音机，像是盯着一个没穿衣服的绝世美人。

“骂得好......骂得痛快！”

纳兰敬明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这帮孙子，平日里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一到动真格的，骨头比豆腐渣还软。”

“也就是你陆寅，敢把这层遮羞布给扯下来，当着全天下的面狠狠抽他们的脸！”

他站起身，也不顾裤子上的酒渍和满地玻璃渣，径直走到他心爱的花园阳台。

“陆寅啊陆寅......你小子这回要有命回来......”

纳兰敬明拿起一把平时用来修剪盆栽的剪刀，眼神阴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小子这回要有命回来，老子这百十来斤肉跟你混又如何？”

“啪！”

一声脆响。

民国最后一条辫子落在地上。

……

杜公馆。

烟雾缭绕。

杜月生坐在书桌后面，整个人隐在那团青灰色的烟雾里，看不清表情。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像一座乱坟岗。

收音机早就关了，但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里夹着半截香烟，闭着眼睛，像在听一场并不存在的戏。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像一根尖刺，扎破这死寂的空气。

杜月生瞟了那电话一眼，没动，继续闭眼。

铃声却固执的响，一声比一声急促就像催命。

过了足足半分钟，杜月生才缓缓睁开眼，那双三角眼里满是血丝。

他伸手抓起听筒，并没有急着说话。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国骂。

“娘希匹！！”

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杜月生耳边响起。

他眼皮子跳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的把身子坐直了些。

“杜老板。”

那边的声音稍微平缓了一些，但那种压抑的怒火却更让人心惊肉跳，“刚才的广播，你听到了？”

“听到了，戴老板侬讲.....”

杜月生声音沙哑。

“听到就好。”

那边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委员长有令，让你马上调集人马去南京路！把那个姓陆的小瘪三给我抓回来！”

杜月生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如果在租界里抓不住......”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直接弄死也可以！但是有一条，绝对不能让他落到日本人手里去做文章！”

杜月生没吭声。

那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沉默，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几分恩威并施的味道，“月生啊，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微妙。在租界里头，我的人马不方便大动干戈，这事儿只能多仰仗兄弟你了。多费费心，国府不会亏待你的.....”

“晓得了。”

杜月生只回了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

“咔哒。”

听筒放回座机上。

杜月生靠回椅子里，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晃眼的水晶吊灯，苦笑。

“捉回来......弄死......”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

“夜壶.......吗？”

他在问谁？

没人知道。

或许是在问这世道，或许是在问那个把他当夜壶的人，又或许是在问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