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1/2)
英租界。
这里离闸北也就是几脚油门的距离,却像两个世界。
北边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成了酱油色,这里却依旧霓虹闪烁。
晚上11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一栋花园洋房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英国鬼子晃晃悠悠下来,脚下拌蒜,显然是没少喝。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掏出钥匙捅了半天锁眼才把大门捅开。
别墅外的阴影里,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那是一个烟头。
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一只布满泥浆的皮鞋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走。”
阴影里吐出三个人影。
陆寅走在中间,戴着顶宽边帽,一身大衣破烂不堪。
左边是汪亚樵,一脸凶相,嘴里骂骂咧咧。
右边是叶宁,西装马裤,袖子卷到手臂。
三人是通过青帮的关系从法租界绕进来的。
枪声一响,华人是出去容易进来难,再有钱也没吊用。
……
亨利心情挺不错。
今晚在夜总会里又赢了一笔钱,外面的华夏人打生打死关他屁事,只要战争不烧到租界里,那就只是报纸上的几行字。
他换上真丝睡衣,哼着歌推开书房的门,准备给自己来上一杯睡前威士忌。
一开灯。
“FUCK!”
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尿了裤子。
他那张昂贵的,象征领事权威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脸上盖着一顶宽边礼帽,两条腿穿着满是泥点子的皮鞋,肆无忌惮地架在桌面上,像睡着了似得。
没等亨利那受惊的小心脏平复,旁边又传来一道女声,慵懒,却透着股寒气。
“亨利先生,又见面啦。”
亨利猛地扭头,看见叶宁正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支他在拍卖会上买回来的钢笔。
“叶……叶……”
“叶个屁!”
两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按住亨利的肩膀,边说边推。
“别叶了,赶紧坐着。咱们谈笔大买卖,谈成了皆大欢喜,谈不成就送你去见你家上帝!”
汪亚樵把他推到陆寅对面,手上发力,把他按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亨利虽然算个酒囊饭袋,但也是见过世面的。
他知道这三个是什么人,尤其是中间那个。
办公桌后的那双皮鞋放了下来。
陆寅伸手摘下脸上的帽子,露出一张疲惫却依然锐利的脸。
他随手把帽子扔在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亨利先生,长话短说。”
陆寅的声音很哑,“我们还有几个人在租界外面,要进来。”
亨利咽了口唾沫,本能地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只是几个人的话……”
“还有一辆黄包车。”
陆寅打断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亨利的眼睛,“车上有七百斤高爆炸药,需要通过检查。”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叶宁手里的钢笔停住了转动,她猛地抬头看向陆寅,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陆寅到底带了什么东西。
七百斤?
这几个家伙到底回来干嘛?
亨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酒意全醒了。
“陆……陆老板,这恐怕....不行啊!”
亨利的声音都在抖,“七百斤炸药,如果在租界爆炸,我……”
“不会在英租界爆炸,我向你保证。”
陆寅再次打断他,语气非常平静,“我们还要借贵租界的码头走一条船,明天凌晨。”
“NO!这不可能!”
亨利尖叫起来,“现在黄浦江全面封锁了!汇山码头就在下游,那里停着日本人好几艘驱逐舰!你们带着炸药从我的码头下水,要是被日本人发现是从英租界出去的,这就是外交事故!会演变成大英帝国和日本帝国的战争!”
“不不不,亨利先生,没那么严重。”
陆寅笑了,“现在不过是你和我的战争。”
他笑得很灿烂,但在亨利眼里,这笑容比外面那些日本兵的刺刀还要恐怖。
陆寅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花旗银行的本票,轻轻推到亨利面前。
“三十万大洋。”
陆寅看着亨利的眼睛,语速很慢,“亨利先生,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年,捞得不少,但也绝没有这个数。这些钱,足够你回伦敦买个爵位,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亨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在那张支票上粘住了。
“还有。”
陆寅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从腰侧拔出一把短刀,漫不经心地放在支票旁边,“如果你不愿意,今晚没人会知道我们来过。我们会从这里走出去,然后换个方式下水。至于亨利先生你,可能会因为醉酒失足,正好摔断脖子。”
“你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
陆寅指了指桌上的怀表,“现在开始计时。”
滴答,滴答。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敲在亨利的心头。
汗水顺着亨利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一边是三十万大洋和安稳的后半生,另一边是一条疯狗的刀子。
这还需要选吗?
“我……我答应你们。”
亨利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陆寅收起刀,站起身,隔着桌子握住了亨利那只湿漉漉的手,真诚地晃了晃,“你的选择是对的,亨利先生。你为和平做出了贡献。”
亨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叶宁突然插嘴,“我们还需要药品。消炎药,止血药,还有麻醉剂,磺胺吗啡,有多少要多少。”
亨利苦着脸摊开手,“叶老板,这个真没有。别说市面上,就是租界医院里的药,这几天都被青帮的杜月生老板买空了。现在黑市上一支盘尼西林比金条还贵,这个我是真弄不到。”
陆寅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纠结,“那就先把人弄进来。”
……
凌晨两点,四马路叶宁的一家书寓内。
一辆看似普通的黄包车被拉进后院,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
周万邦带着几个水性好的兄弟,小心翼翼地把油布掀开,露出
“都他妈轻点!”
汪亚樵压着嗓子吼,“这玩意儿要是响了,咱们连灰都剩不下!”
叶宁靠在廊下,双手绑在胸前,冷冷的看着忙碌的众人。
等周万邦他们把东西搬进地窖,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叶宁终于爆发了。
“陆寅!汪老九!”
叶宁几步冲到两人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媚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全是血丝,“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七百斤炸药,还要借船下水,你们到底回来干什么!?”
她是何等聪明的女人,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汪亚樵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了陆寅一眼,霸气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老爷么儿做事,女人少打听,滚边儿去……”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宁扭头看他,柳眉倒竖,声音冷的扎耳朵。
汪亚樵立马怂了,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陆寅的肩膀,“额....老幺……那个,这位我真对付不了……你自己小心,我那个,斧子钝了,我去磨磨斧子.....”
说完,这货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只剩下陆寅和叶宁。
风有点冷,吹得廊下灯笼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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