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幽影回廊：破碎的弦歌（1/2）

“启明号”从亚空间跃出的瞬间，舰体便是一阵剧烈的颠簸，仿佛从平静的海面骤然冲入了暴风雨的中心。

舷窗外，不再是深邃的黑暗或熟悉的星光。

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空间本身在这里呈现出病态的色彩——暗紫、墨绿、铁灰的光晕如同油污般在虚空中晕染、流淌。无数破碎的、半透明的空间碎片像镜子裂成的锋刃，静静悬浮，或沿着无法理解的轨迹缓慢飘移。引力读数疯狂跳动，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上下左右似乎随时都在颠倒重组。

更诡异的是声音。或者说，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噪音”。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空间结构本身扭曲、摩擦产生的、直接震荡灵魂的尖锐嘶鸣与低沉嗡响。舰载隔音系统完全无效，空蝉大师立刻加强了佛光护持，才让众人从那令人几欲疯狂的错乱感中稍稍解脱。

“警告：空间结构稳定性低于安全阈值17%。”冰漓的声音在警报声中依然冷静，但语速极快，“探测到多重引力异常源，方向紊乱。常规推进器效率下降68%，转向与姿态控制困难。能量雷达受到强烈干扰，有效探测距离不足常规状态10%。”

“这就是‘幽影回廊’……”墨矩盯着传感器传回的、如同抽象派噩梦般的空间拓扑图，“空间本身被打碎又胡乱粘合，物理法则在这里是‘区域限定’甚至‘随机生效’的。我们像走进了一个被顽童撕碎又随意拼接的万花筒。”

“寻找相对稳定的‘通道’！”赵玄罡紧握扶手，抵抗着舰体不规则的震颤，“优先维持护盾，能量分配向防御和稳定系统倾斜！”

“启明号”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在破碎的空间迷宫中艰难穿行。舰体不时与微小的空间碎片擦碰，溅起诡异的能量火花。有时明明向前推进，舰体却诡异地向左或向下滑移；有时试图转向，却感觉像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

“这样不行！”古尘老学者看着星图——那上面的舰船标记正在一个不断扭曲变形的网格中无规律跳动，“我们必须找到这片区域内在的‘逻辑’。上古文明既然有可能在这里留下遗迹，甚至设置‘信标’，那说明这片区域并非完全无序，可能存在某种……基于更高维度规则的‘路径’。”

云染闭上了眼睛。她刚刚获得的、经过混沌核心融合强化的“真实之眼”感知全力展开。眼前的色彩与混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空间中那些“流动的乐章”与“交织的光弦”。

在“幽影回廊”，这些法则的“脉络”呈现出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

绝大多数“光弦”是断裂、扭曲、打结的，如同被暴力扯断的琴弦胡乱缠绕。这就是空间破碎、法则紊乱的根源。但在这些混乱的“死结”与“断口”之间，云染敏锐地察觉到，有极少数“光弦”虽然也受损严重，却仍保持着相对完整和稳定的“振动频率”。这些完好的脉络彼此之间，隐约构成了几条极其纤细、弯折、却贯穿了部分混乱区域的……“通道”。

这些通道并非物理存在，而是法则层面的“相对有序区”。沿着这些通道航行，虽然依旧会受到周围混乱法则的干扰，但至少空间结构相对稳定，不至于瞬间被撕裂或传送到未知的犄角旮旯。

“左舷37度，向下偏转12度，”云染睁开眼，快速报出一组参数，“缓慢推进，注意前方三个舰身距离处有一个隐性的空间褶皱，实际距离比光学观测显示的要近。”

“按云染指示修正航向！”赵玄罡毫不犹豫。

“启明号”笨拙地调整姿态，朝着云染指引的方向驶去。果然，进入那片区域后，颠簸明显减轻，引力读数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疯狂跳变。

“有效！”羽轻烟惊喜道，“云姐姐，你能‘看’到路！”

“只是相对好走一点的‘路’。”云染面色凝重，持续输出感知对她消耗不小，“而且这些‘通道’非常脆弱，随时可能被周围的混乱波动冲垮或改变走向。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定的区域，或者……信标源。”

依靠云染的法则视觉导航，“启明号”在幽影回廊的外围区域缓慢但坚定地深入。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这片区域残酷的“伤痕”：被撕裂成两半、内部结构暴露在真空中的行星残骸；凝固在诡异姿态中的恒星物质流；甚至有一个小型黑洞被扭曲的空间结构“钉”在了原地，视界周围缠绕着七彩的能量乱流，如同一个绝望的漩涡。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宇宙尺度的、被反复蹂躏后的古战场。

航行了约莫半日后（舰内主观时间，实际外部时间流速难以确定），云染忽然抬手：“停！”

“启明号”立刻减缓速度。

“前方……有东西。”云染凝视着某个方向，眼中星河虚影流转，“不是空间碎片，也不是自然天体。它……嵌在断裂的法则脉络之间，像一块……补丁。而且，它正在散发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信息脉冲。频率与‘理解之花’有隐约共鸣。”

“是信标！”古尘激动道。

“也可能是陷阱。”冰漓提醒，“脉冲规律，意味着可能还在运作。能在这片混乱中维持运作的东西……”

“无论如何，必须查看。”赵玄罡下令，“低速靠近，全方位扫描，武器系统保持戒备。”

“启明号”如同潜行的猎手，缓缓靠近目标。

穿过一片由扭曲的暗物质尘埃构成的“浓雾”后，目标出现在光学传感器和众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奇特的“建筑”。

它大约有小型卫星大小，整体呈多面体结构，表面覆盖着暗哑的、非金非石的材质，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电路板又如同神秘符文的凹槽。这些凹槽中，有些已经完全黯淡，有些则偶尔流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能量流光。

建筑的大部分区域都有破损，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撞击或撕裂过。但它整体结构依然大致完整，并且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镶嵌”在几根相对完好的法则“光弦”的交汇点上。正是这种“镶嵌”，让它得以在周围的空间乱流中保持相对固定，没有被撕碎或卷走。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主动能量反应。”墨矩快速汇报扫描结果，“那些暗蓝色能量流是残存的、维持基本架构稳定的低功率系统。信息脉冲就是从建筑中央的一个破损区域发出的，非常微弱，似乎只是某种……自动循环播放的‘记录’。”

“能安全靠近吗？”赵玄罡问。

云染仔细观察着建筑与周围法则脉络的连接：“连接点很稳定，但建筑本身的结构很脆弱。轻微的能量扰动或物理碰撞都可能导致它解体。建议派遣小型无人机或穿着单兵护甲近距离侦察，舰船保持安全距离。”

“我和墨矩去。”云染主动请缨，“我的法则视觉能避开最危险的区域，墨矩可以现场分析结构和尝试接收信息。”

“我也去。”卡奥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金色竖瞳盯着那座建筑，“那东西……有股熟悉又讨厌的味道。和‘花种’里那一丝‘标记’有点像，但更……陈旧，也更混乱。”

最终决定，由云染、墨矩、卡奥斯，外加两名特战队员，组成侦察小队，乘坐经过特殊加固的小型工程艇前往。赵玄罡等人在舰上远程支持。

工程艇如同小心翼翼的甲虫，缓缓靠近那座沉默的废墟。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它的古老与破损。表面材质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和撞击坑，一些地方还能看到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

“风格与星瞳族完全不同。”墨矩一边扫描一边记录，“更……冷硬，更功能化。像是某种军用或科研前哨。”

工程艇在建筑一个较大的破损缺口处悬停。缺口内部黑黢黢的，只有深处隐约有暗蓝色的微光闪烁。那股微弱的信息脉冲正是从那里传来。

“内部空间结构不稳定，扫描受阻。”墨矩皱眉，“必须进去。”

侦察小队换上单兵护甲，携带便携设备和武器，通过工程艇的伸缩通道，进入了废墟内部。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通道扭曲变形，许多地方被不明的黑色结晶堵塞。空气（如果有的话）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类似臭氧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暗蓝色的能量流如同垂死生物的神经，在墙壁和天花板的凹槽中偶尔抽搐般流过，照亮一片片狼藉的景象：翻倒的仪器、断裂的管道、散落在地的、风格奇特的工具或器物残骸。

“这里发生过战斗。”一名特战队员指着墙壁上几处明显的能量灼烧和利器劈砍痕迹，“很激烈。”

他们沿着脉冲信号最强的方向，深入建筑核心。沿途看到了更多战斗痕迹，甚至有一些凝固的、非人形的残骸，早已化为尘埃，只有护甲或武器的碎片昭示着它们曾经的存在。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半坍塌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由无数细密光点构成的、残缺不全的立体星图投影。星图正在极其缓慢地旋转、闪烁，正是信息脉冲的来源。

而在控制台前的地面上，跪坐着一具“尸体”。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高度机械化的躯体，外壳是暗灰色的合金，造型精悍，线条锋利，带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它的头部低垂，一只机械眼已经完全黯淡，另一只眼中，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红色光点，如同风中的烛火，随着脉冲的节奏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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