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见知府(2/2)
崔羡今日轻装简从,只叫了冯村长陪同,再次来到田间视察。他此行重点是看看之前推行新法耕作的试验田有无积极变化。
他目光专注地扫过田垄,偶尔简短地回应身侧点头哈腰,不断介绍情况的冯村长几句。
视线掠过远处田边树下那个正在劳作,包裹得严实的身影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即使穿着那样宽大的粗布衣服,但在她扬起锄头的瞬间,那露出一小节手腕,白皙纤细得仿佛轻易就能折断,与沉重的农具,黝黑的土地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如此瘦弱的少女,竟在从事本该由男丁承担的重体力劳作!
冯村长见身旁的知府大人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定在某处,他顺着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冯年年,立刻自作聪明地解释:“知府大人,您放心!自从上次您训诫之后,那冯周氏绝对没有再虐打冯年年了,小老儿可以担保!”
崔羡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冯年年那熟练却透着疲惫的锄地动作上停留了半晌。
那绝非一日两日能练就的娴熟,是长期承受重压的证明。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悠悠问了一句:“地里劳作,不是男儿之事吗?”
冯村长心里咯噔一下,他分明从这平淡无波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隐而不发的怒意。
他赶紧躬身,语气更加惶恐地解释:“大人明鉴,冯周氏家里情况实在特殊……她早年丧夫,长子又……又战死沙场,次子冯茂前阵子打猎伤了腿,至今未愈。这……这家里的情况……”
剩下的话他没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家里没了男丁劳动力,重担自然落在了这唯一的童养媳身上。
崔羡闻言,只是冷冷嗤笑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冯村长的耳膜,让他瞬间汗流浃背。这位年轻知府的眼神太过犀利,轻易就看穿了“不得已”背后的长期压榨。
崔羡不再多言,也不再听冯村长苍白的解释。
他迈开长腿,不再沿着原定的田埂前行,而是径直朝着冯年年所在的那块地走去,步履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冯村长见状,额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也顾不得擦,赶紧小步快跑跟上,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这位心思难测的知府大人意欲何为。
而地里的冯年年,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死死地低着头,握着锄头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耳朵。
崔羡今日依旧未着官袍,只一身素白便衫,衣料是细腻锦缎,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青色丝绦和一枚青色玉佩,除此之外再无多余佩饰。
可就是这样一身极简的装束,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俊,仿佛画中走出的世家贵公子,与这黄土地、绿秧苗的乡野景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夺走了所有的目光。
他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向田埂边。
随着他的靠近,冯年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低着头,目光只能看到他洁白的衣角和一尘不染的靴尖,与自己沾满泥泞的破布鞋形成了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