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沾花惹草（2/2）

那顿晚饭的气氛，诡异得能让锅里的腊肉都冻结成冰。

雪寂那句轻飘飘的“沾花惹草”如同一个无形的结界，将石桌周围的空间割裂开来。她自己依旧姿态优雅地坐在主位，小口吃着饭菜，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影响已经造成。

清荷四人几乎是瞬间就蔫了下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她们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眼巴巴望着厨房，甚至不敢主动去夹离自己稍远的菜，只低头默默扒拉着碗里梁俊杰事先给她们分好的食物，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得大师姐不快。

而雪寂，开始了她不着痕迹的“排挤”。

她并非直接针对那四个小师妹，而是将所有的压力，都精准地施加在了梁俊杰身上。

“师弟，这道清炒灵蔬火候过了，灵气逸散大半，下次注意。” 雪寂放下筷子，用清冷的嗓音点评着梁俊杰刚端上桌的一道菜，目光淡淡扫过他。

梁俊杰正忙着给清荷递汤勺，闻言手一抖，连忙应道：“啊？是、是，师姐，我下次一定注意火候！” 他心里叫苦，这灵蔬明明脆嫩得很，哪里火候过了？

“腊肉咸腥，掩去了灵笋本身的清甜，喧宾夺主。修行之人，当知取舍，明主次。” 雪寂又夹起一筷子腊肉炒笋，细细品味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授道法。

梁俊杰额头冒汗，这腊肉可是他偷偷买来的“违禁品”，师姐你这到底是点评菜品还是在点我啊？！他只能干笑：“师姐教训的是，下次我少放点腊肉……”

“食不言，寝不语。用饭时频繁起身、东张西望，成何体统？” 当梁俊杰习惯性地想给坐在对面的芷兰递张纸巾时，雪寂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目光分明落在他刚刚抬起的手臂上。

梁俊杰的手臂僵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感觉那道清冷的目光如同冰锥，把他牢牢钉在了“举止失当”的耻辱柱上。他尴尬地收回手，讪讪道：“师姐说的是……”

他算是看明白了，雪寂这不是在点评饭菜，这是在借题发挥，指桑骂槐！每一句看似在说他，实则都是在敲打那四个“不懂规矩”、“打扰清静”的小师妹！而他，就是这个被借来杀鸡儆猴的“鸡”！

梁俊杰如坐针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放在火上烤的夹心饼，一边是释放着无形冷气的雪寂师姐，一边是四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用眼神向他求救的小可怜。他既要应对雪寂那绵里藏针的“教导”，又忍不住心疼那四个估计都没吃饱的小丫头。

他想给清荷她们多夹点菜，雪寂的目光就如影随形。

他想活跃下气氛，说两句话，雪寂就用“食不言”堵回来。

他甚至不敢多看那四个师妹一眼，生怕又被扣上“东张西望”、“心思不属”的帽子。

这顿饭吃得，比他跟那充气娃娃邪祟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

清荷四人更是度秒如年。她们再迟钝也感觉到大师姐那无声的威压和不满，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连咀嚼都不敢用力。之前下山历练时对梁俊杰产生的那点依赖和亲近，在雪寂这尊冰山面前，瞬间被冻得粉碎。她们现在只盼着赶紧吃完，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终于，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这顿“鸿门宴”接近了尾声。

四个小丫头几乎是同步地放下了碗筷，碗里的饭甚至都没完全吃完。

“多谢梁师兄款待！雪寂师姐，弟子们用完了，先行告退！”清荷作为代表，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飞快地说完，便和其他三人一起，几乎是逃也似的向院门跑去，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她们仓皇消失的背影，梁俊杰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转过头，看向依旧慢条斯理喝着清茶的雪寂，忍不住抱怨道：

“师姐，你……你吓到她们了。”

雪寂抬起眼帘，眸光清冽如寒泉，淡淡地反问道：“我可有说她们一句不是？”

梁俊杰噎住。是啊，雪寂从头到尾，确实没直接指责过那四个小师妹一个字。所有的压力，都是通过他间接传递的。

“可是……”他还想辩解。

“宗门清修之地，非是嬉闹食堂。”雪寂打断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素白的衣襟，“你既为师兄，当有师兄的威严，莫要纵容，失了分寸。”

她说完，便不再看梁俊杰那憋屈的表情，转身，飘然离去，留给梁俊杰一个清冷绝尘的背影。

梁俊杰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又想起那四个小丫头逃跑时惊慌的眼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借力打力”，什么叫“杀人不见血”。雪寂师姐这排挤人的手段，真是……高明得让他想哭！

这下好了，以后那四个小家伙，怕是再也不敢来“蹭饭”了。

他郁闷地开始收拾碗筷，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确实不想因为自己违规藏匿荤食而连累师妹们；另一方面，看着她们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忍。

而雪寂师姐那微妙的态度，更是让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这玉女宗的日子，果然是片刻不得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