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母鸡与女人(2/2)
雪寂那一声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妥协,更带着一种对既定规则被打破的无声叹息,如同天籁般传入梁俊杰耳中。
他先是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不为例?意思是……这只鸡,他可以留下了?这突如其来的、超出预期的“恩准”,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因长久压抑而筑起的堤坝。
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他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接受、连剃胡子都要被管的囚徒了!他成功地、凭借自己的努力,为这死水般的生活增添了一丝活气,并且得到了认可!
巨大的兴奋让他失去了平日的谨小慎微和那点可怜的“男女之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遵从了内心深处最本能的表达方式——他猛地转过身,在雪寂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张开双臂,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谢谢师姐!多谢你!真系好多谢!”(谢谢师姐!多谢你!真的很感谢你!)他激动地喊着,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瘦弱的双臂用尽了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箍住了雪寂那纤细却挺直的腰身。
他甚至能闻到雪寂身上那股常年不变的、清冷如雪莲般的淡淡香气,与他怀里母鸡的羽毛味、自己身上的泥土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组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窝里的母鸡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咕咕”叫了两声。
而被抱住的雪寂,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彻底僵住!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被冒犯的、近乎实质的冰寒。她周身那常年萦绕的、生人勿近的清净气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瞬间炸裂!
梁俊杰还沉浸在狂喜中,完全没意识到怀中“冰山”即将爆发的危机。他甚至下意识地用脸颊在那冰凉丝滑的道袍上蹭了蹭,表达着难以言表的感激。
然而,下一秒,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从他怀抱中传来!
并非攻击,却比攻击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种纯粹力量层面上的、绝对碾压式的排斥!
梁俊杰只觉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块万年玄冰,然后这块玄冰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他狠狠弹开!
“砰!”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怀里还下意识地紧紧抱着那只被他吓得不轻的母鸡。母鸡在他怀里惊恐地扑腾着,羽毛乱飞。
他愕然抬头,看向雪寂。
只见雪寂依旧站在原地,身形似乎没有丝毫移动,但她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如同极地风暴般凛冽刺骨!她月白的道袍无风自动,原本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寒霜,那双眸子更是冰冷得如同两把淬冰的利剑,直直地刺向梁俊杰。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了两个带着凛冽寒意和不容置疑威压的字:
“松、手。”
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他怀里那只因为受惊而死死抓住他衣襟的母鸡……或者说,是对他这个胆大包天、竟敢触碰她身体的凡人。
梁俊杰被那眼神和语气冻得一个激灵,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竟然抱了这位冰山大师姐!
他赶紧松开一点怀抱,让受惊的母鸡跳到地上,自己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师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高兴了……我……”
雪寂没有再看那只鸡,也没有再听他的辩解。她只是用那双冰寒彻骨的眸子,最后深深地看了梁俊杰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怒,有厌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打破绝对距离后的紊乱。
随即,她猛地转身,月白道袍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原地一片骤然降低的温度和惊魂未定的梁俊杰,以及那只还在“咕咕”抱怨的母鸡。
梁俊杰抱着胳膊,搓了搓被那冰冷气息激起的鸡皮疙瘩,看着雪寂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吗?鸡保住了。
后悔吗?肠子都悔青了!
他好像……一不小心,触碰到了这位大师姐最不可逾越的底线。这代价似乎有点大。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惊魂未定的母鸡,又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苦笑了一下。
看来在这玉女宗,就算争取到了一点自由,也还得时刻谨记——师姐,是绝对碰不得的。他的养殖业梦想才刚刚开始,就差点因为一个激动的拥抱而夭折。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鸡窝,只是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再弄出什么动静,惊扰了那位不知是否还在盛怒中的冰山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