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写了最后一章(1/2)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瞬,林小雨的手指还是抖了一下。墨迹在纸面拖出一道细长的线,像一根绷得太久终于断裂的弦。她没擦,也没停,只是把本子往膝盖上压了压,风吹得纸页微微翘起,她用左手按住一角。
她记得陈昊父亲把作文折好塞进胸口时的样子——动作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牢牢固定住,又像是怕它飞走。那张纸并不干净,边角皱成一团,字迹被汗水晕开过,可他还是把它贴着心口放下了。
林小雨低头看着自己写的第一个句子:“有些话,我们不敢说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怕说了也没人听。”
这句话她删过三次,又重新打出来。最初写的是“没人愿意听”,后来改成“没人会信”,最后才定成现在这样。她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不是世界冷漠,而是我们太害怕失望,所以干脆不说。
她翻出手机相册,滑动到一张照片。是张悦站在走廊尽头递给她一个信封那天拍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映在她睫毛上,短促地闪了一下。那天她穿的是校服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头发扎得一丝不乱。如果不是知道她兜里藏着药瓶,谁也不会看出她那天其实已经站不住了。
林小雨把照片放大,盯着她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看了很久。然后她在文档里写下:“她说自己像玻璃杯,漂亮,但一摔就碎。可我觉得,正因为她知道自己易碎,才更努力地站着。”
写完这句,她合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班会课上王老师说的话:“写作要积极向上。”当时没人反驳,只有陈昊低声说了句“她说的是真的”,就被反问:“真就一定该说吗?”
现在她明白了,问题从来不在“该不该说”,而在“怎么说”。把别人的痛苦摊开给人看,不是勇敢,是残忍。但她也不想再沉默下去。她想让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声音,至少能被听见一次。
她继续往下写。写陈昊凌晨骑车送外卖,在红灯前停下来搓手哈气;写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抄笔记,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趴下;写他在匿名信箱投进去那段录音时,手指在投递口边缘蹭了好久才松开。
“他不是懒,是太早扛起了生活。”她敲下这行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的笔比成绩单更有分量。”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风从天台铁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她的手腕有点酸,但没停下。每写一段,就在旁边贴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词:“害怕”“犹豫”“愤怒”“希望”。
贴到第四张时,李老师来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一杯水放在水泥栏杆上,杯底碰触石头发出轻微的一响。水是温的,杯壁凝着一层薄雾。
“别急着写完,”她说,“想想你为什么开始。”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林小雨怔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为什么开始?
她想起第一次在校门口看见张悦蹲在台阶上吃药,手背贴着额头挡脸;想起陈昊交作文那天,把草稿纸揉成团又展开,反复好几次才放进试卷夹;想起自己躲在厕所隔间里删掉又重写的那些句子,一遍遍问自己:说出来真的有用吗?
她不是为了改变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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