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九千岁从来不做腌臜之事(2/2)
此时天幕正好给了一个特写。
那个抱着破包袱的老太太,正躲在一个避风的巷子里。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個沉甸甸的钱袋子。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要笑开了花。
她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然后双手合十,对着拆迁的方向连连作揖。嘴型分明是在念叨:“菩萨保佑,九千岁长命百岁……”
朱元璋愣住了。
刚要骂出口的话卡在嗓子眼。
“这……”
老朱眨巴着眼,“这老太太是被吓傻了?房子没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傻的是你。”
马皇后把那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你没看见那袋子银子?那分量,买十个那样的破窝棚都够了。沈诀那是明面上做恶人,拆了大户的违建,暗地里却在接济这些穷人。”
画面一转,又给到了那个还在嚎丧的赵金元。
这胖子身边围着几个家丁,正在那诅咒沈诀生儿子没。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人身上穿的狐裘比沈诀那件还要厚实,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火光下绿得晃眼。
“哼。”
朱元璋这下看明白了,冷哼一声,坐回龙椅上,“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帮富得流油的家伙占了河道,平日里肯定没少干缺德事。拆了也就拆了,活该。”
但他还是有些别扭,嘟囔道:“但这手段也太糙了。也不发个告示,也不安抚一下,直接就动手。这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刘伯温站在下首,看着天幕里那个坐在轮椅上、在漫天灰尘中指挥若定的身影,轻声叹道:“陛下,沈诀这是在赶时间啊。他知道解释没用,索性就不解释。把骂名背在身上,把实惠留给百姓,把路给船让出来。此人……心有大勇。”
......
......
大沽口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压住的。
数千辆独轮车排成了长龙,把一座黑色的山硬生生移到了船坞边上。
那是从开平煤矿连夜运来的洗精煤。
黑色的粉尘扬起来,落在雪地上,把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染得肮脏不堪。
沈诀坐在轮椅上,位置就在镇海号的艉楼甲板上。
这里视野最好,正好能看见那一排高达三丈的巨大烟囱。
他腿上盖着厚毯子,脸上戴着个怪模怪样的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旁边,郑森手里攥着一块怀表,紧张得脑门上全是汗。
这怀表是沈诀给他的,瑞士造的西洋货,表盖上的珐琅彩都被磨花了。
“还有多久?”沈诀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听着瓮声瓮气。
郑森吞了口唾沫,盯着那根跳动的秒针。
“回师父,锅炉压力还差两个刻度。赵大匠说,必须得把气压蓄足了,不然带不动这几千吨的铁疙瘩。”
柳如茵正在底下的锅炉房里骂人。
那个方向传来她特有的咆哮声,夹杂着铁锹铲煤的摩擦声。
为了这这一炉火,她把三百多个壮劳力扔进了底舱,那是真正的人力填煤,要在半个时辰内让八台往复式蒸汽机全部烧红。
“师父,这烟……是不是太大了点?”郑森有些不安地指了指头顶。
其实不用他指。
从第一铲煤扔进去开始,这天津卫的天就变了。
原本还是个大晴天,日头高挂。
但这会儿,八根烟囱同时发力,滚滚黑烟喷涌而出,不是那种细细的一缕,而是像几根擎天的黑柱子,直挺挺地戳向老天爷。
黑烟扩散得极快。
没一会儿功夫,太阳就被吞噬了。
整个船坞昏暗下来,还没到正午,却像是进了黄昏。
那种压迫感实在太强。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和煤焦味,吸一口进去,肺管子都觉得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