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拆!(1/2)
天津卫的清晨是被锤子砸醒的。
没有鸡鸣,只有蒸汽机排气阀那种沉闷的喘息,还有成千上万斤铁锤砸在烧红钢板上的巨响。
这动静顺着地皮传到后院,震得桌上的药碗都在跟着颤。
沈诀是被胸口那团火憋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喉咙里发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听着像是要把肺管子扯断。
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力道适中。
接着是一碗温热的梨汤递到嘴边。
“喝了。”
柳如茵没穿那身满是油污的工装,换了件干净的窄袖布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她眼底也是两团青黑,显然没怎么睡踏实。
沈诀推开碗,喘了半天才把气顺过来。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躺回去。”
柳如茵把碗重重搁在桌上,“吴又可说了,你这心脏再受刺激,神仙也难救。外头的事有我,那帮工匠要是敢偷懒,我剁了他们的手。”
“船。”
沈诀脚踩在地上,软得像是踩在棉花堆里。他抓着床沿,指节用力到发白,“我要看船。”
柳如茵拗不过他。
她太清楚这男人的脾气,只要还没断气,就是爬也要爬到工地上。
一刻钟后。
沈炼推着轮椅出了提督府。
外头雪停了,但风依旧割脸。
郑森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短打,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厚厚的图纸。这小子昨晚大概也没睡,眼珠子亮得吓人,那是被新世界的大门夹了脑袋后的亢奋。
一行人没去船坞,直接去了海河边。
那艘名为“朱雀”的蒸汽明轮船已经不算小,但此刻停在船坞深处的那个钢铁怪物面前,就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孙子。
还没刷漆的“镇海号”静静地趴在干船坞里。
黑沉沉的钢板泛着冷光,巨大的舰体几乎要把天空遮去一半。那不是船,那是一座用来杀戮的钢铁山峰。
沈诀看着那流线型的舰艏,惨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那是他的杰作。
“什么时候能下水?”沈诀问。
柳如茵站在轮椅旁,眉头锁得死紧。
她指了指前面的河道:“船没问题,锅炉昨晚试压也过了。问题在河里。”
沈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海河入海口这段本来就不宽,如今更是拥挤不堪。
两岸密密麻麻全是房子。
不是寻常百姓的窝棚,而是青砖高瓦的大院、两层的小楼,还有那些为了贪图卸货方便,直接把地基打进河床里的私家仓库。
最显眼的是一座名为“醉春楼”的画舫,半截身子都在水里,彩绸飘飘,哪怕是大白天也能听见里头传来的丝竹声。
河道被这些违章建筑挤得只剩下一条窄缝。
“镇海号吃水深,体宽。”
柳如茵咬着牙,“这河道如果不拓宽,船一下水就会搁浅。我已经找过天津卫指挥使,那老油条跟我打太极,说这些地皮都是有红契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几家背后都不简单。那是范家、王家在天津的堂口,还有那个醉春楼,据说是成国公朱纯臣的小舅子开的。”
沈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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