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世界是庞大的,你们不过是井底之蛙(1/2)
诏狱的石阶总是湿漉漉的,那是常年不见天日沤出来的水汽,混着陈旧的血腥味和霉烂的稻草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外头大雪封门,这里头却阴冷得像是连骨髓都能冻住。
轮椅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两边的牢房里时不时传出几声低哑的呻吟,或是铁链拖动的哗啦声。沈诀眼皮都没抬,这里的每一种声音他都听腻了。
“到了。”
沈炼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停下,挥手屏退了想要凑上来行礼的狱卒。
这不是那种只有烂草席的水牢。
地上铺着厚实的木板,甚至还有张像样的床榻,角落里生着个小煤炉子。
这待遇,在这北镇抚司里算是头一份。
郑森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根枯草杆子,对着墙上一块发霉的斑点发呆。
听见动静,那孩子猛地转过头。
才关了几个月,这小子的腮帮子瘦下去一圈,那股子从海边带来的野性却还没磨平。
看见沈诀,他那双眼珠子里立马腾起一股子倔劲,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狼崽子。
“沈阉狗。”
郑森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稚嫩,却透着狠厉。
沈炼眉头一皱,手按上了刀柄。
沈诀抬手拦住了他。
“骂得好。”
沈诀嗓音沙哑,听着像是两块粗砺的石头在摩擦。
“有力气骂人,说明没把你养废了。”
沈诀示意沈炼把轮椅推近些,隔着那道粗如手臂的木栅栏,看着里面的孩子。
“收拾一下,跟我走。”
郑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去哪?杀头?还是拿我去换银子?我爹那五十万两不是已经送来了吗?”
“你爹那点银子,只够买你一条命。”
沈诀把带血的帕子随手塞回怀里,眼神冷淡,“但我现在改主意了。我想看看,那条海蛇生出来的种,是不是只能在浅水湾里捉泥鳅。”
“你说谁捉泥鳅!”
郑森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栅栏边,死死抓着木栏,“郑家的船队纵横四海,连红毛鬼都要让我们三分!”
“纵横四海?”
沈诀嗤笑一声。
他侧过头,沈炼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牛皮筒,解开系带,将一张巨大的羊皮纸展平,贴在牢房的木栅栏上。
那不是大明常见的《皇明混一图》。
那是一张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的世界海图。
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洋流、风向,还有各个大陆的轮廓。
大明在其中,不过是东方的一块版图,而在那广阔无垠的蓝色大洋上,标注着无数个红点和黑点。
郑森的视线被那张图吸住了。
他虽然年幼,但生在海商世家,眼界远非寻常孩童可比。他一眼就认出了福建沿海的那条线,那是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家。
可在这张图上,那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地方。
“这是……”
郑森呼吸有些急促。
“这是世界。”
沈诀从轮椅扶手边拿起一根炭笔,在图上西边那个小岛上画了个圈。
“这是英吉利,正在造一种三层甲板、装了一百门炮的战列舰,叫‘海上君王号’。”
他又在南边画了个圈。
“这是巴达维亚,荷兰人的老巢。他们的七省级战舰,侧舷火力能在一轮齐射里把你们郑家的福船轰成碎片。”
沈诀手里的炭笔在图上重重一点,笔尖断了一截。
“你引以为傲的郑家船队,在这些怪物面前,就是一堆漂在海上的烂木头。你爹收的那点过路费,不过是人家指缝里漏出来的残羹冷炙。”
郑森脸色煞白。
他想反驳,想说这都是骗人的,可那图上详细到极致的数据,还有那些他闻所未闻的航线标注,让他张不开嘴。
一种巨大的恐惧和迷茫裹住了他。
那是井底之蛙第一次看见天空时的眩晕。
“怎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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