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劣币驱逐良币(1/2)
豹房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有些过火,热气蒸得人嗓子眼发干。
噼啪!
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诀的手指修长,指节却惨白得没什么血色,在那把紫檀木的大算盘上飞快拨弄。
每拨一下,他就停下来咳两声,帕子一直攥在左手里,没松开过。
柳如茵站在桌案旁,手里捏着墨锭。
墨汁在砚台里转着圈,浓稠黑亮。
她以前磨墨总是带着股杀气,恨不得把砚台磨穿,今儿个手劲却轻了,甚至几次伸手想去扶那只晃动的茶盏。
“别晃。”
沈诀没抬头,声音沙哑,“这笔账要是算错了,明天京城就得少几千斤米。”
柳如茵手一顿,把墨锭搁下,转身去挑了挑灯芯。
灯火跳了一下,亮堂不少。
“第一天的流水出来了。”
沈诀把算盘一推,整个人向后瘫在软榻上,胸膛剧烈起伏,“亏了。”
“亏了?”
柳如茵把热茶递到他手边,“白天看那阵仗,门槛都快被踩破了,怎么会亏?”
“账面亏损三千六百两。”
沈诀端起茶,指尖被杯壁烫得发红,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贪恋那点温度,“那些盐、煤、布,按照市价折算,咱们是赔本赚吆喝。尤其是那蜂窝煤,五文钱一块,连运费都不够。”
柳如茵皱眉。
她是个拿刀的人,不懂生意经,但知道赔本买卖长久不了。
“那你还卖?”
“为什么不卖?”
沈诀喝了口茶,压住喉咙里的腥气,“如茵,你说这世上的人,是喜欢把好东西藏起来,还是把烂东西藏起来?”
“自然是藏好的。”
“对。”
沈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在老百姓眼里,银子是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那是真金白银。而我这印着花纹的纸,是烂东西,是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劣币。”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贯钱,两指夹着晃了晃。
“只要咱们这铺子一直开着,一直认这张纸。百姓们就会想:反正这纸不值钱,赶紧把它花出去换成盐和煤才踏实。至于银子?他们会把银子挖个坑埋起来,死也不拿出来用。”
柳如茵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抓住了点什么。
“银子埋起来了,市面上流通的就只剩下你的纸。”
“聪明。”
沈诀赞了一句,随手把那张纸拍在桌上,“这就叫劣币驱逐良币。等全京城的人手里都没了银子,只有这一张张纸的时候,这大明的命脉,才算真正捏在了我手里。”
柳如茵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她突然觉得这轻飘飘的东西,比她腰间的绣春刀还要沉。
“头疼。”
沈诀闭上眼,眉心拧成了川字。
这一天耗费的心神太多,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太阳穴。
沈诀身子一僵,却在闻到那股熟悉的皂角味时松了力道。
柳如茵站在软榻后,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五文钱的煤。”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京城往年的冬天,最便宜的土煤也要十二文。冻死的人,每年没一千也有八百。”
沈诀没说话,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你是故意定这么低的价格。”柳如茵的手指在他发烫的皮肤上游走,“也是故意让那些奸商无利可图。没人愿意做赔本买卖,除了你这个要把自己家底掏空的疯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