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读书人(1/2)
紫禁城外,豹房别院的大门换了牌匾。金丝楠木的底子,上面刻着七个烫金大字——大明皇家格物院!
这还不算完。最要命的是贴在门口告示栏上的那张皇榜。
“凡格物院肄业者,不论出身,不问籍贯,经考核合格,授正七品工部主事衔。优异者,可入朝听政,与科举进士同等待遇。”
正七品!
在大明,一个读书人要寒窗苦读二十年,考过童生、秀才、举人,最后在千军万马的会试里杀出一条血路,中了进士,还得在翰林院熬资历,才可能混上个七品官。
现在,沈诀告诉天下人:只要你会打铁,会画图,会造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机器,你就能当官!
……
国子监,彝伦堂。
平日里书声琅琅的地方,此刻乱得像开了锅的粥厂。
三千多名监生挤在院子里,人人头上缠着白布,手里挥舞着折扇、书卷,有的甚至举着孔圣人的牌位。
“奇耻大辱!这是奇耻大辱!”
领头的是个太学生,叫王明远。
仗着家里有人在礼部当差,平日里在国子监横着走。这会儿他站在石桌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那本《孟子》都被捏皱了。
“沈诀那个阉贼!不但把持朝政,如今还要毁坏圣教!让一群下九流的匠人跟我们平起平坐?这大明还要不要礼义廉耻了?”
“不要了!”底下有人高喊,“那阉狗就是要亡国!”
“诸位!”王明远把书往地上一摔,“咱们读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岂能让那群满身臭汗的泥腿子骑在咱们头上?走!去豹房!去砸了那个什么狗屁格物院!把那些妖言惑众的机器都砸烂!”
“同去!同去!”
几千号人,浩浩荡荡出了国子监。
原本维持治安的顺天府衙役,远远看见这帮祖宗,吓得赶紧缩进了胡同里。这帮监生是未来的官老爷,打不得骂不得,谁沾上谁倒霉。
队伍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甚至有不少落第的举人也混了进来,一路喊着“诛阉党,清君侧”,直奔豹房别院。
……
豹房别院,最深处的甲字号工坊。
沈诀没穿官服,套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短打,袖子卷到手肘。他脸上带着防尘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正趴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
这是一台人力脚踏车床。
虽然简陋,却是这个时代最精密的怪物。床身是用整块精铁铸的,为了这块铁,沈诀差点把工部的存货掏空。
“九千岁,这刀头还是有点抖。”
说话的是赵老三。这老头原本是工部造办处的顶级铁匠,一辈子打马掌、修锄头,现在是格物院的一级大匠,月银五十两。
赵老三手里拿着一把卡尺,眯着眼在车削出来的枪管上量了量。
“公差还是大了。”
沈诀直起腰,摘“传动轴的齿轮咬合不紧。再磨。”
“这都磨了八遍了……”
旁边一个小徒弟嘟囔。
“八十遍也得磨。”沈诀声音很轻,却冷得掉渣,“这枪管是要装在燧发枪上的。公差大一丝,炸膛了,死的就是咱们边关的兄弟。你的一点懒,就要拿人命去填。”
小徒弟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拿着挫刀去修齿轮。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哪怕隔着几道厚实的砖墙,那浪潮一样的叫骂声还是钻了进来。
“砸!把这妖言惑众的地方砸了!”
“把沈诀拖出来!”
“烧了这鬼地方!”
沈诀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赵老三放下卡尺,有点慌,“外头……外头是不是出事了?”
柳如茵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九千岁,国子监的人来了。三千多人,正在冲门。”
“东厂的人呢?”沈诀头也没抬,拿起一把细锉刀,轻轻在齿轮上蹭了一下。
“沈炼带着人拦着,但他不敢动手。”柳如茵咬着嘴唇,“那都是读书人,都有功名在身。沈炼怕一旦见了血,这事儿就没法收场了。”
“读书人?”沈诀冷笑一声,吹掉齿轮上的铁屑,“一群连五谷都分不清的废物,也配叫读书人?”
砰!
外面的大门被撞开了。
喧哗声瞬间放大了十倍,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声音,还有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群监生冲进来了。
他们像是进了羊圈的狼,见东西就砸。精密的绘图桌被掀翻,昂贵的西洋玻璃器皿被摔碎。几个正在绘图的年轻匠人被推倒在地,书生们围上去就是一顿乱脚。
“住手!那是咱们刚画好的图纸!”一个匠人护着怀里的图纸哭喊。
“妖术!这都是妖术!”王明远一脚踹在那匠人脸上,抢过图纸撕得粉碎,“老子让你画!让你画!”
他们一路冲到了甲字号工坊。
赵老三听着外面的动静,浑身哆嗦。他看着面前这台还没调试好的车床,那是他和九千岁熬了半个月的心血啊。
“不能让他们进来……”赵老三抓起一把铁锤,挡在车床前。
门被踹开了。
王明远领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监生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台怪模怪样的机器,还有那个穿着短打、满身油污的沈诀。
“沈诀!”王明远眼睛红了,“你这祸国殃民的奸贼!竟敢在此行淫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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