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1/2)
司礼监。
沈诀伏在紫檀木的大案上,脊背弓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拉扯的怪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
“咳……咳……!”
沈诀死死捂着嘴,指缝里全是黏腻温热的东西。他不敢松手,怕那一松手,心肝肺都要跟着呕出来。
案几上摊开着一张很大的宣纸,墨迹还没干,旁边还胡乱堆着几块黑黢黢的炭条。
他另外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去抓那根炭条,想要在纸上的某个位置补上一笔。可视线太模糊了,眼前的纸变成了两个,重影晃得他头晕。
手一抖。
炭条划偏了,在精心绘制的图样上拉出一道丑陋的长黑线。
“操……”
沈诀骂了一句,声音哑得根本听不出是个字。
这可是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出来的。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顶得嗓子眼发甜。他终于没憋住,身子猛地一抽,一口黑红色的血喷了出来,尽数洒在那张废了的图纸上。
甚至溅到了旁边那方端砚里,把墨汁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沈诀身子一软,整个人顺着桌沿往下滑。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股带着寒意的风卷了进来,还有那股熟悉的、属于长途跋涉后的尘土味。
柳如茵手里紧紧抱着那个包着账本的油布包,站在门口。她刚从马背上下来,腿还有些打飘,脸上被风吹得通红,还没来得及缓过气。
屋子里的血腥味太重了,浓得盖过了那常年不散的药味。
柳如茵的视线越过屏风,看见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那个平日里在朝堂上不可一世、杀人如麻的九千岁,此刻蜷缩在桌角,那一身玄色的道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看着比外头的夜色还要黑。
“沈诀?”
柳如茵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把油布包随手扔在地上,三两步冲了过去。
沈诀脸朝下趴着,手里还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柳如茵伸手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心里就凉了半截!
太瘦了。
那宽大的袍子底下,几乎摸不到肉,全是硌手的骨头。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烫得吓人,像是回光返照似的高热。
“喂!别装死!”
柳如茵声音有点发抖,她用力把沈诀翻过来。
那张脸惨白得像刚刷过浆的墙皮,嘴唇上全是血沫子,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沈诀没反应,只是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往外涌血。
柳如茵慌了!
她在暗刺营见过死人,在通州见过人头落地,在福建见过海盗火拼。可从来没见过沈诀这样。
在自己的印象里,沈诀就是个怪物。他是那个站在高处冷眼看人去死的恶鬼,是那个把天下人都算计进去的阴谋家。
恶鬼怎么会死?
“来人!传太医!”
她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荡荡的司礼监里回荡。
没人应。
她这才想起来,沈诀为了保密,把司礼监的人都支开了。这院子里,现在就剩他们两个活人。
“该死!”
柳如茵咬着牙骂了一句。
她一把扯下腰间的帕子,胡乱擦着沈诀嘴角的血。越擦越多,那血像是止不住一样。
“水……水……”
柳如茵环顾四周,看见角落里的小炉子上坐着个铜壶。她冲过去拎起壶,也不管烫不烫,倒了一碗热水,又从怀里摸出一颗临走前太医院给的保命丹药。
她捏开沈诀的下巴,把药塞进去,然后端着碗往下灌。
水顺着沈诀的嘴角流下来,混着血水滴在柳如茵的手背上,烫得她哆嗦了一下。
“咽下去!你给我咽下去!”
柳如茵拍着他的脸,手劲儿不小,啪啪作响。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天下吗?这点血就把你流死了?”
“沈诀!你若是死了,这江南的账本我立马烧了!那帮士绅回头就把你的尸体挖出来鞭尸!你听见没有!”
或许是“鞭尸”这两个字起了作用,又或者是那口热水冲开了喉咙里的淤血。
沈诀喉结动了一下,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块,接着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动静,像是要断气,又像是刚活过来。
柳如茵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脏,大口喘着粗气。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手抖得连碗都拿不住。
“咣当”一声,瓷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沈诀没醒。
他只是稍微平复了一些,呼吸依旧急促,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靠在柳如茵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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