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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透支的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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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流水,转眼他们来到南川两周多了。

冰粉生意在不断的「“调试”」与「“优化”」中,总算「“步入正轨”」。

收入数字日渐可观,包钱的手帕越来越沉,但另一种重量,也悄无声息地压在了陈景明单薄的肩膀上——

那是体力与精力的双重透支。

他们的日程表,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凌晨4点”」:屋里的闹钟嘶哑响起,陈景明在黑暗中睁眼,冷水抹脸驱散困意,下楼和妈妈一起备料——搓冰粉、熬糖水、煮配料。

「“清晨6点”」:天色隐隐发亮,他们就将沉重的摊车推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抵达南川车站那个固定的角落,支起招牌,摆好碗勺,迎接第一波赶早班车的客人。

「“全天售卖”」:车站的喧嚣是背景音,重复递碗、收钱、找零、擦桌的动作是主旋律;烈日、汗水、不时需要应对的城管目光或顾客挑剔,神经始终绷紧。

「“傍晚转场”」:五点收摊,匆匆扒几口冷饭,又拖着家什转战鼓楼坝,直到「“夜晚21点”」左右,坝子上纳凉的人潮散去,他们才收起最后一只碗。

而这,远不是一天的结束。

回到表姨婆家那间狭窄的屋里,妈妈任素婉往往累得洗漱完倒头就睡。

陈景明却就着那盏昏黄的灯,在「“小方桌”」前坐下,摊开稿纸和钢笔,按照计划完成每周的创作任务,写到凌晨一点或两点。

……

这日,凌晨四点,陈景明睁开眼睛时,感觉眼皮像粘了胶水。

他坐起来,手腕先传来一阵疼痛——

不是前面的最开始的那种刺痛、也不是顿痛,而是一种像被“火烧”的灼痛。

厨房的灯已经亮了,任素婉拄着拐杖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红糖水咕嘟咕嘟冒泡,甜腻的蒸汽弥漫了整间屋子。

冰桶洗得发白,新换的那个塑料桶沿上还有标签没撕干净。

「“妈。”」陈景明声音发哑。

「“起了?”」任素婉没回头,「“冰粉搓好了,在井水里镇着。你再睡十分钟?”」

「“不用。”」陈景明下床,脚踩在地上时晃了一下。

他扶住门框,等那阵眩晕过去。

连续十四天,每天睡眠不超过五小时——

凌晨四点起,备料两小时,六点推车到车站,全天售卖,晚上九点收摊,十点开始写作,写到一点。

身体在抗议。

但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清醒了些。

六点十分,摊车推到车站电线杆旁。

清晨的车站人少,只有几班早发车的旅客在候车。

晨雾未散,空气里混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走过来,熟门熟路:「“老样子,加醪糟。”」

「“要得。”」任素婉盛冰粉。

陈景明收钱,手指捻开一张一块,找零两毛。

递过去时,手腕突然一抽,硬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摊车底下。

他蹲下去捡,蹲下的瞬间眼前黑了一秒。

「“没事吧?”」任素婉问。

「“没事。”」陈景明站起来,把硬币擦干净,递给顾客。

上午九点,第一波工间休息的工人来了。

五六个人围在摊前,七嘴八舌:「“我要花生多”“我不要山楂”“糖少点”。」

陈景明快速收钱、找零、报单。

任素婉手脚麻利地配碗。一切顺畅。

直到一个年轻工人递过来一块钱:「“两碗,都加醪糟。”」

陈景明接过钱,应该找两毛。

他拉开钱盒,手指在一堆毛票里扒拉,脑子像游戏卡机。

一毛加一毛等于两毛,这简单的算式他算了三遍。

最后他抽出三张一毛递过去。

工人接过,看了看,咧嘴笑:「“小哥,找多了。”」

陈景明一愣。

「“你给我三毛。”」工人把多余的一毛退回来,半开玩笑,「“没睡醒啊?”」

任素婉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没说话。

中午十二点,涪陵班车进站。

人流涌出时,陈景明端着第三碗递给一个着急赶车的旅客时,他左手突然一软——

碗倾斜,红糖水洒出来,顺着碗沿滴到旅客手上。

「“哎哟!”」旅客缩手。

「“对不起对不起!”」陈景明赶紧扯过抹布。

旅客摆摆手,接过碗匆匆走了。

任素婉递过来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下午三点,城管来过一次。

陈景明照例上前交涉,话说到一半,突然忘了下一个词该说什么。

他停顿了两秒,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好在方脸城管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只敲了敲摊车:「“注意点卫生。”」

人走了,陈景明后背全是冷汗。

傍晚,那个常来加醪糟的熟客买完冰粉,递钱时瞥见陈景明贴着的膏药和微微发抖的手,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手咋了?累的?”」

没等陈景明回答,他点点头,端着碗走了。

那一声简单的询问,在机械的劳作中,像一粒微不足道却真实的火星。

晚上九点二十,收摊回到家。

陈景明数钱时手指发抖,数了三遍才数清:今天毛收入一百五十七块四,净利大概一百一。

连续两周,日均净利稳定在一百到一百五之间。

账本上的数字在跳动。

但他盯着那些数字,感觉它们在模糊、重影。

「“你先洗澡。”」任素婉说,「“稿子今天少写点。”」

陈景明没吭声,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头上,水流冲过手腕时,那股灼痛又来了——像火烧一样。

十点,他坐在桌前,摊开稿纸。

今晚要写的是《侏罗纪世界》的第一章。

他闭上眼睛,检索记忆:1993年电影《侏罗纪公园》已上映,但“基因改造恐龙”和“主题公园失控升级”的设定还未出现。

这是个绝佳的空白,笔尖落下。

第一个字就写歪了,手腕不受控地颤抖,线条歪歪扭扭,像虫爬。

他撕掉这页,重写。

第二页,写到“基因”的“因”字时,手腕突然一抽,笔划拉出一道长长的斜杠,贯穿半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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