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风雪送魂归冰河,杀意冲霄踏雪来(2/2)
察觉王也目光怪异,南宫仆射好奇询问。
“我只是奇怪……”
“你既然坚信女子不输于男,为何还要以男儿身自称?”
南宫仆射怔在原地,灵台忽有灵光乍现,似有乌云破开,阳光映照,豁然开朗之感。
她伫立雪中,气场节节攀升。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以本真之心应对万物,而非改变外在,迎合外境。”
“是为:勘破名相,破妄显真。”
“这姑娘好悟性啊……”
王也喃喃一句,又复依靠树干,渐渐进入梦乡。
这一夜,南宫仆射由从一品,正式踏入一品金刚境。
……
而在数日后的玉州城内,南宫仆射换上一身女装。
褪去了男儿气,南宫仆射更显几分洗尽尘埃,利刃初开之纯粹美感。
其身姿窈窕,玉颜倾城,唇色朱樱,颜若渥丹,仙姿玉色,如巫女洛神。
“我承你一份情。”
“随口一言而已,何必计较?”
南宫仆射摇摇头:“我从不欠人情。”
“你想要的天材地宝,我会为你寻来一件,偿你点拨之恩。”
王也淡笑:“随你吧。”
“玉州这么大,你该到何处寻那个赵家大嫂……”
未等说完,便瞧见王也怔在原地,直直看着前方。
南宫仆射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但见不远处的墙根之下,一个身影蜷缩在地。
她趴在湿漉漉的雪里,头发像一窝打结的灰白杂草,沾满了泥浆和烂菜叶子。
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磨烂了的破棉袄,手腕瘦得如同枯树枝,手背不满冻疮,裂痕,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此刻,她正死死按着一片烂菜叶,另一只满是冻疮的手,像铁钩一样,从地上抠出半块被踩得稀烂的馒头渣。
随后,便急切地就往嘴里塞,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类似野兽护食的低吼。
“大姐?”
王也微微一愣,我明明给了她足够银两,替她挡下追兵,何以还会沦落至此?
“你姐?”南宫仆射大为诧异。
“落霞村的人。”
王也随口解释一句,连忙快步上前,刚来到那妇人身前不远,便看见她猛然抬头,眼眸精光暴涨!
“吼嗷~~!”
她嘶吼一声,如同疯虎般扑来,张开大口便朝着王也腿上咬去!
后者连忙后撤一步,那妇人趴在地上,抓起曾被王也踩中,用稻草和破布扎结而成的娃娃,又缩回墙根。
“吼嗷~~!”
“汪汪汪!”
“嗬,嗬,嗬~~!”
“嗷~!嗷~~!”
她死死瞪着王也,深陷的眼窝中,瞳孔收缩成针,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如同受到惊吓的母兽。
口中不停拟出各种动物的吼叫,似乎想用这种办法来吓退王也。
“她是个疯子?”南宫仆射走了过来。
“以前不是。”
王也缓步上前,轻抬右手,捏了一个印诀,指尖绽放清光,口中默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疾~!”
一声轻喝,清光没入妇人眉心,瞬息消失不见。
那妇人瞳孔放大,怔怔看着王也,眼底似焕发了一丝丝光彩,旋即身子一歪,昏睡在雪地之上。
……
一个时辰后,客栈。
“我知道北凉鹰犬恶名在外,未曾想却恶到此等地步?”
南宫仆射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床上的妇人,皱眉低语:“不对呀……”
“北凉王妃爱民如子,心地善良,她最是疼爱褚禄山,为何不加以阻止?”
“还有北凉王和北凉世子,为何也不阻止他?”
王也坐在床头,呵了一声:“我怎么知道?”
南宫仆射眉头皱得更深,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人屠徐骁也就罢了,可徐凤年,徐脂虎,徐渭熊都是好人呐。
褚禄山又对徐家忠心耿耿,但凡有一个严厉制止,他都不会胡作非为。
这些好人,为何不去阻止呢?
正思量间,耳畔忽传一声轻哼,原是那妇人从昏迷之中醒来。
“王道长…..”
睁开眼后,妇人略感诧异:“你,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一个叫田花的女人,偶然碰见了大姐。”
“田花…..”
“我就是田花,你为何找我?”
原来是她…..
王也摇摇头:“没什么,碰见了一个叫李长山的人,托我传信给您。”
“他说,您的丈夫一切安好,再过两三年便可回家了。”
家?
一个家字,让妇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嗬,嗬嗬嗬……家?”
“哪里还有家?”
“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嗬……哪里还有家啊?”
此刻,她神情再显癫狂,眼睛充满血丝,声音里透着悲愤欲绝的哭腔。
“婆婆死了……”
“我那刚刚满月的孩子也死了……”
“哪里还有家?”
“王道长,你知道那天回去之后我看见了什么吗?”
“我婆婆抱着我那才刚刚满月的孩子,烂在了炕上……”
“满屋子的臭气,满屋子的苍蝇,就堆在她们身上,不论我怎轰,都轰不散。”
“她们,是活活饿死的……”
“轰不散,轰不散啊,那苍蝇我轰不散啊……”
话落,她身子一歪,再度昏迷过去。
王也与南宫仆射互相对视,静止不动,如被九天惊雷劈中!
……
翌日,上午。
狂风卷着雪花,贴着河岸的冰面嘶嘶地窜,像无数冰蛇游走。
整条河被冻得结结实实,匍匐在苍茫天地之间。
河中心,突兀的摆放一块石头,而石头旁是被刻意凿开的冰窟窿。
其下,河水缓缓流动,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出来。
“你后悔救她吗?”
岸边,南宫仆射伫立风雪之中,侧身看着一旁的王也。
“不知道……”
王也摇摇头,他令那妇人清醒过来,却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以至于连夜出走,投河自尽…..
等他和南宫仆射赶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王也缓步走到那个边缘参差破碎,泛着幽幽蓝光,刚被凿出不久的冰窟窿之前,取出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的拨浪鼓。
咚…..
他抬手一扔,拨浪鼓坠入河中。
“到头来,也没能交到你的家人手中,也没能让你的孩子看一眼啊……”
悲剧从他来到雪中那一日,便已注定。
不论自己做什么,怎么做,那妇人回家之后,均会看到惨死的婆婆,饿死的孩子。
隐隐间,南宫仆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急忙飘身而来,落在王也身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我也有想杀的人。”
“但……”
“在我的实力不足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你上次能逃出北凉,已是天大幸运。”
“理当保全性命,勤学苦练,待到……”
话未说完,王也已大步离去。
“喂!”
南宫仆射大吼:“你这是去送死!”
王也没回话,顶着风雪,自顾前行,口中反复的默念一个名字。
“褚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