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2/2)
母亲抱着她哭了整整一夜,骂她傻,打她,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妥协于残酷的现实。
那一年,她十六岁。
先是去餐馆端盘子,去服装店卖衣服,去电子厂做流水线女工。
那些工作辛苦,但赚的钱对于父亲庞大的医疗开销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后来,经人介绍,她进入了来钱更快的夜场行业。
从最初只是在KTV做服务员,到后来鼓起勇气做了酒推。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要忍受客人的刁难和骚扰,要拼命喝酒冲业绩,但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才能让父亲活下去,才能让这个家不至于散掉。
她给自己划下了底线,只卖酒,不卖笑,更不卖身。
即便如此,每次穿上这身衣服,走进这光怪陆离的场所,她都觉得灵魂仿佛被剥离了一块。
其实有很多次,王媛媛甚至都想答应那些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的包养要求,已经这么烂了,干脆烂到底算了,还能活的轻松点。
甚至如果找的人有钱一点,能给她一大笔钱,说不定能彻底把父亲治好。
可每次想要答应下来时,她总能想起那个已经离她远去的校园,那些风华正茂的同学,那个被孤立排挤,病弱不堪但眼神却依旧明亮,每次考试都能考到全班前三的小弟。
她好像还是做不到让自己烂掉。
凌晨两点多,夜店的人潮逐渐散去。
王媛媛换下那身让她不适的制服,穿上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T恤,素面朝天,走出了“Oasis”的后门。
午夜的凉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也吹散了些许酒气和疲惫,但心底那份沉重却丝毫未减。
她没有坐车,只是默默地沿着昏暗的街道走着,需要这点独处的时间来平复今晚因意外遇见苏杭而翻涌的心绪。
帝都的繁华在此刻沉寂,只剩下路灯拉长她孤单的身影。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她才拐进一片与周边高楼大厦格格不入的老旧胡同区。
这里的路灯更加昏暗,甚至有一两盏已经坏了,闪烁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房屋特有的潮湿气味和公共厕所隐约传来的异味。
她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拿出钥匙,费力地打开那把同样老旧的大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杂乱地堆放着一些邻居不舍得扔的旧家具和杂物,她小心翼翼地穿过,走上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
她租住在一个由大杂院改造出的简易二层阁楼里,只有不到十平米,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
父亲离不开医院,母亲需要在医院照顾父亲。
打开房门,一股狭小空间特有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
她摸索着打开灯,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掉了漆的旧衣柜,一张摆着廉价化妆品和小镜子的桌子,还有一个用来放碗筷和电热水壶的小板凳,这就是全部家当。
墙上贴着她从旧杂志上剪下来的风景画,试图给这个灰暗的空间增添一丝色彩,却更显出一种心酸的挣扎。
她疲惫地倒在床上,连鞋子都没力气脱。天花板很低,似乎随时要压下来。
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隐约可见,仿佛在嘲笑着这里的破败。
寂静中,白天不敢轻易流露的情绪终于决堤。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薄薄的枕头。她想念那个无忧无虑、会笑着欺负苏杭叫他“小弟”的自己,想念虽然清贫但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想念充满墨香味的教室......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父亲每周三次的透析不能断,每个月高昂的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甚至不敢生病,不敢休息,不敢有任何额外的开销。
苏杭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搅动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
她为他如今的光鲜感到高兴,那是她灰暗生活中窥见的一丝遥远星光。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卑和绝望。
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认错人了......”她喃喃自语,重复着今晚对苏杭说的话,声音沙哑而苦涩,“就这样吧,臭弟弟。不要再遇见我了。就让你记忆里的圈圈姐,永远停留在初二那个夏天吧。”
她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这个破败阁楼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生活的艰辛和无人可说的委屈。
夜还很深,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她依旧需要穿上那身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戴上伪装的笑容,去为父亲的医药费、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继续挣扎下去。
远处,似乎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