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憋屈至极的永安侯(2/2)
佩剑“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他双膝一软,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臣……臣赵昱……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怎么会是皇帝?
那个“奸夫”怎么会是皇帝?
秦氏她……
她竟然勾搭上了皇帝?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方才的滔天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寒和灭顶的惶恐。
陆左放下玉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微敞开的衣襟,目光落在匍匐在地、抖如筛糠的赵昱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永安侯?”
“这般气势汹汹,持剑闯入,所为何事?”
赵昱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所有抓奸斥骂的言辞,此刻都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他敢说自己是来抓皇帝奸情的吗?
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臣……臣……”
“臣……臣是来接……接夫人回府的……不知……”
“不知陛下在此……冲撞圣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红。
“接夫人回府?”
陆左轻笑一声:“你?接夫人回家?”
这短短的六个字,像六把冰锥,狠狠扎进赵昱心里。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潜台词......
朕在这里,你的夫人需要你来接?
你算什么东西?
巨大的羞辱感伴随着更深的恐惧席卷而来。
赵昱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连连以头抢地,语无伦次:“不不不!臣不敢!臣糊涂!”
“臣是……臣是自己回家!”
“臣这就走!这就走!”
“打扰陛下雅兴,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也不敢再看榻上的皇帝和屏风后的影子,踉踉跄跄地倒退着出了里间。
甚至不忘颤抖着伸出手,将被他踹开的房门轻轻、极轻地掩上,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退出花厅,回到院中,夜风一吹,赵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护卫们还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何事。赵昱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刚才的怒吼、踹门、拔剑……
一股后怕混合着无尽的屈辱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滚!都给我滚回去!”
带着护卫,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离开沁芳苑,赵昱骑在马上,失魂落魄。
愤怒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噬心的屈辱。
他的夫人,在他的别苑里,伺候着皇帝……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然后灰溜溜地滚出来,还要替他们掩上门!
“哈……哈哈……”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绿帽子?
不,这已经不是绿帽子了。
这是将他永安侯赵昱,将他祖祖辈辈的颜面,都踩在了泥泞里,反复践踏!
可他敢怒吗?敢言吗?
那是皇帝!
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永宁伯府覆灭的皇帝!
.....
接下来的几日,赵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砸碎了一切能砸的东西,却又在疯狂过后陷入死寂的绝望。
秦氏没有回侯府,一直住在沁芳苑。
他不敢问,更不敢去接。
直到这天傍晚,夕阳如血,将侯府屋檐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侯府侧门。
精心打扮过、容颜娇艳更胜往昔的秦氏,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
她看了赵昱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和……高傲?
仿佛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赵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知道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他甚至……还必须亲自送她去。
“夫人……早些回来。”
秦氏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车夫一挥鞭子,马车辘辘驶向暮色中的沁芳苑方向。
赵昱站在侧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秋风萧瑟,卷起他衣袍的下摆,也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他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呵呵……哈哈哈哈……”
他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充满了自嘲、悲凉和无法言说的屈辱。
堂堂世袭永安侯,竟要亲手将自己的正妻,送去给别的男人享用,还要叮嘱她“早些回来”……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羞辱!
可他有的选吗?
皇帝看上了他的女人,此刻若敢违逆,立刻就是灭门之祸!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戴上这顶金光闪闪、却又沉重无比的“绿冠”,还得陪着笑脸,唯恐戴得不稳。
“侯爷,风大了,回屋吧。”老管家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低声劝道,眼中也满是复杂。
赵昱止住笑,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片麻木的死寂。
......
与此同时,应天府西城,一处僻静院落内。
烛火如豆,映照着几张肤色黝黑、高鼻深目的面孔。
他们都穿着普通的汉人服饰,但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身负上乘武功。
正是潜入城中已有一段时日的密宗上师及其核心弟子。
“消息确认了?”
为首的上师,正是那日与金国使者交谈的丹增的师弟,名为“多吉”,汉语意为“金刚”。
“确认了,上师。”
一名弟子恭敬回答:“我们的人日夜监视皇城出入,结合内线提供的零星信息,可以断定,大宋皇帝近期几乎每日傍晚,都会微服出宫,前往西城一处名为‘沁芳苑’的别苑。”
“通常只带两名贴身内侍,隐匿行迹。”
“在别苑内停留约一个半时辰后返回。”
“沁芳苑……”
多吉上师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腕间一串乌黑的念珠:“查清楚是谁的产业?”
“守卫如何?”
“查过了,表面是一个姓赵的富商别业,实则与永安侯府有关。”
“守卫松懈,只有几个普通护院和仆役。”
“皇帝每次去,似乎都是为了……私会一名女子。”
弟子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怪异,皇帝贪恋女色,对他们而言并非坏事。
“私会女子?”
旁边另一位上师,面容枯瘦的扎西冷笑一声,“中原皇帝,也不过是沉迷皮囊的凡夫俗子。”
“此乃天赐良机!”
“他出宫时护卫最少,在别苑中更是松懈。”
“”能潜入其中,暴起发难……”
多吉上师抬手止住他的话,眼中精光闪烁:“不可大意。”
“此獠武功诡异高强,金国万夫长亦不能挡。”
“即便他沉溺女色,放松警惕,也绝非易与之辈。”
“必须周密计划,务求一击必中!”
他扫视在场几位师弟和得力弟子:“挑选八名最擅暗杀合击的弟子,由我亲自带领。”
“其余人外围策应,以防不测。”
“记住,”多吉上师的声音变得森寒:“活佛法旨,取此亵渎佛法之妖皇首级。”
“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即便不能当场格杀,也要重创于他,扬我密宗之威!”
“谨遵上师法旨!”众人低声应诺,眼中杀机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