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龙象波若功到手(2/2)
“大帅……”身旁一名斥候队正猫着腰凑近,声音干涩低沉,“咱们带的干粮……最多还能撑一天。”
韩世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该看的,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再滞留下去,一旦暴露,这队精锐斥候必将全军覆没。
“传令,撤!”他果断下令,声音低沉却清晰,“原路返回,注意隐匿行踪。”
“是!”
一行人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退下山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向着江边预定的接应点潜行。
......
数日后,江淮大营,中军帐内。
韩世忠顾不上洗去一路风尘,立刻铺开纸张,奋笔疾书。
他将这几日观察到的金军援兵数量、兵种配置、营寨布局、以及战马状态等详尽记录,字里行间透出深深的忧虑:
“金贼增兵已逾七万,合兵恐超十五万之众,连日打造舟筏,操练水战,势极大,非寻常扰边可比。”
“臣观其意,乃欲集结重兵,寻机强行渡江,以求决战。”
“我军沿江布防,兵力已显单薄,各处险要皆需分兵把守,捉襟见肘。”
“恳请陛下早作决断,速调精兵,增援江淮,并筹措充足粮饷军械,以备恶战……”
写至此处,他笔尖顿了顿,想起撤离前偶然瞥见的一队奇怪人马。
那队人约百人,穿着打扮不似金军,也非寻常百姓,个个气息精悍,在一个金军向导的带领下,悄然离开了大营,往南而去,方向似是准备寻僻静处渡江。
他立刻在信末补充道:“另,臣撤离前,见百余名疑似密宗僧侣之人,脱离金营,似欲潜行南下,意图不明,伏乞圣鉴。”
写完用火漆密封,唤来亲信校尉,沉声吩咐:“八百里加急,直送行在,面呈陛下!沿途不得有任何耽搁!”
“末将遵命!”
.....
就在信使携带着紧急军情飞马赶往应天府的同时,应天府城内,一座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的宅院中。
陆左收到了太医院院使的密报:洪七公已苏醒,虽仍虚弱,但神智清明,已无性命之忧。
他立刻轻车简从,来到了这座小院。
卧房内,药味未散。洪七公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小眼睛里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此刻充满了复杂之情。
他已从鲁莽等人口中得知了那晚后续的一切:陛下以雷霆手段击杀密宗妖僧,逼问解药,又安排御医悉心诊治。
见陆左进来,洪七公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洪帮主重伤未愈,不必多礼。”
陆左快走两步,伸手虚按,语气温和。
一名丐帮弟子早已机灵地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榻前。
陆左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洪七公,直接切入正题:“七公,你舍身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如今身在何处?”
“她带走的《龙象般若功》,于朕,于大宋,至关重要。”
“此功入门相对简易,不似其他绝学那般苛求天赋,只要得授正宗法门,肯下苦功,循序渐进,假以时日,军中锐卒亦可练出数百斤神力!”
“若能量产此等力士,组成一支尖兵,于驱逐金虏、收复河山之大业,裨益无穷!”
洪七公闻言,深深看了陆左一眼。
他活了大半辈子,历经世事,看人极准。
这位年轻陛下,杀伐果断,心思深沉,但那份驱逐胡虏、恢复中原的决心,以及为达目的不拘小节的务实,却是做不得假。
比起那个只知苟安临安、打压忠良的赵佶,不知强了多少倍。
自己这条老命是他救的,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已无法再置身事外。
他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决然的笑容,挣扎着抱了抱拳,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陛下之心,老叫花明白了。”
“老叫花子飘零半生,游戏风尘,看似逍遥,实则何尝不念故土?”
“今日得遇明主,愿效犬马之劳,助陛下完成中兴大业,雪我汉家百年之耻!”
“陛下放心,老叫花虽不才,此后丐帮上下,愿供陛下驱策!”
他歇了口气,继续道:“至于那女娃……陛下不必担忧,她如今很安全。”
“老叫花当日救下她后,便将她安置在了这应天府内。”
“哦?”陆左眼中精光一闪,“在应天?何处?”
洪七公压低了声音:“就在……城南的‘慈幼局’中,扮作一个寻常的孤女。”
陆左闻言,当即就要吩咐随行侍卫立刻前往城南慈幼局将人接来。
“七公!”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却带着急切呼唤从院外传来,伴随着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陆左循声回头,视线透过敞开的房门,只见一名丐帮弟子正领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女孩快步走来。
那小女孩生得眉目清秀,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本该是灵动可爱的年纪,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惊惧和早熟。
她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棉袄,脚下是一双磨得发白的布鞋,头发简单梳成两个小髻,用红头绳扎着,显得有些毛糙,显然是自理的结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的脖颈上,赫然缠绕着几道紫红色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狰狞勒痕,如同毒蛇缠绕过的印记!
在她跑动时,后脑勺发际线处,一条寸许长、颜色略浅的刀疤也若隐若现。
小女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房内多了个陌生的大人物,她的目光全被床榻上虚弱的洪七公吸引。
像只受惊后找到依靠的小鹿,飞快地跑进屋,直扑到床前,“噗通”一声跪在脚踏上,小手紧紧抓住洪七公放在被子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七公!七公!”
“您怎么了?”
“伤到哪里了?”
“疼不疼?阿秀……”
“阿秀好怕您也像阿爹阿娘一样……”
洪七公见到小女孩,苍白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反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安慰道:“好孩子,莫哭,莫哭,七公命硬,死不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端坐一旁的陆左,“阿秀,快,给这位……给陛下磕头。”
小女孩阿秀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她怯生生地转过头,看向陆左。
见陆左气度不凡,虽然年轻,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她虽然不太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
但知道是连七公都要恭敬对待的大人物,连忙松开洪七公的手,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对着陆左磕了三个头,声音细若蚊蚋:“阿秀……叩见陛下。”
“平身吧。”陆左声音温和了些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刺眼的勒痕和刀疤上。
这伤痕……
绝非寻常孩童打闹所致。
洪七公轻轻拍了拍阿秀的头顶,柔声道:“阿秀,这位是当今大宋的天子,是最大的好人。”
“你捡来的那本书……”
“就是那本你看不懂的,放在你那里也无用,若是愿意,便献给陛下吧。”
“陛下定会为你做主,妥善照料你,再没人能欺负你了。”
阿秀抬起头,看看洪七公,又偷偷瞄了一眼陆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七公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恩人,七公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至于那本书,她只知道是从那个可怕的地方逃出来时慌乱中捡到的,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
她乖巧地点点头,从贴身的、洗得发白的小衣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她解开层层油布,露出一本页面泛黄、边角磨损的薄薄书册,递向洪七公。
洪七公没有接,用眼神示意她直接交给陆左。
阿秀便转过身,怯生生地、双手将书册高举过头顶,呈给陆左。
陆左接过书册,入手微沉,触感古朴。
他扫了一眼封面,将书册收入袖中。然后对身旁一名内侍吩咐道:“带阿秀姑娘下去,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奴婢遵旨。”
内侍领着一步三回头、眼中仍有些惶恐的阿秀退出了房间。
待阿秀离开后,陆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洪七公,眉头紧锁:“七公,那孩子脖颈上的勒痕,后脑的刀疤是怎么回事?”
“何等狠毒之人,竟对一稚子下此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