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山近峨眉飞暮雨(一)(2/2)
何园依旧是老样子。
物是人非比物换人非更令人心酸。
小院里的石榴树还在、观月亭外的银杏又黄了一半、揽月轩外垂柳如旧……只是当年的人,一个都不在了。
朱漆大门已经褪色,角门半开着,守门的苍头打着瞌睡,半睁的眼里三分怀疑,管家姗姗来迟,拱手见过此处真正的主人。
管家是县父母托人寻的,据说人品可靠,何清旻只见过他几次,后面近乡情怯也不用他去青城拜年,算起来有五年没有见过了。
“难得惠伯还认得我。”
管家惠伯拈须一笑,“公子冰清玉润,相貌出众,虽经年不见,但还是不难相认。”他也不问何清旻为何突然回来,从角门向内一路走,他慢条斯理地交代庄子的收成、土地的租赁,何清旻越听越觉得心里难受,打断他道:“惠伯,我就是回来看看。”
惠伯沉默不语。
当年的事不仅仅是县城,州府都为之一震,一百余口的灭门案直接惊动了京城中央,但最后下来依然不了了之。
惠伯识趣的告退,偌大的何园冷冷清清。
“除了惠伯和两个门岗,还有五六个人洒扫清理。”何清旻尽量平静地说:“父母住的院子,我的院子……我们以前常玩的地方,都没有人了。”
他的声音在抖。
贺青衣没有提醒他这一点,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何清旻停下脚步。
门上“问月斋”三个字一如曾经,朴拙内敛,这里是父亲的书房,也是当年他横尸的地方。
门口的桂花落了满地,金桂的香气一如往年,何清旻微微停了停,向回廊走去。穿过回廊,就是当年他居住的院落。
小六儿死去的地方如今已经干干净净,池塘里空了,没有荷花。
贺明月当年居住的房前种了一片芍药,如今已经不见踪影,想必是在那段无人空置的时间里枯死的,之后再没有人补种上。
“她是怎么死的?”
是贺青衣在问,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何清旻没敢回头。
从始至终,贺青衣一直作为他的朋友,安慰他、体贴他,对于当年的惨案没有问过一句。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是贺明月的孪生哥哥。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有着相似的容貌和相同的血脉。
何清旻不敢回头,他已经听出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她没有很疼。”何清旻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他的头脑好像生锈了一样无法转动,声音也像是卡住轴承一样,艰涩不堪。
“但是流了很多血。”何清旻以为自己会流泪,但双眼仿佛干涸了一般,机械而迟缓地说:“很多……我……我没能给她收敛。”
“师父说,凌尘师伯留下来的处理的。”
何清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贺青衣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桂花香气里似乎掺杂了九年前的血腥,闻起来销骨噬心。
何清旻回过头,逆着光,他看不清贺青衣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