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峨眉月浸千秋雪(八)(1/2)
血顺着手指流经手腕,一直滑到袖子里去,青布衫的袖口染上了一片暗色,何清旻疼得面色惨白,向上望去,大约只有不到四丈的距离。
再一次。
再一次就够了。
何清旻想着,手指用力,碎石从手边滚下去,手指传来的疼痛尖锐而绵长,他咬牙像用青冥剑借力时那样将腿曲起来,疼痛让他的意识恍惚了那么一瞬,但他很快清醒过来,猛地一踹岩壁,飞出去的同时在半空中鹞子翻身将身体正过来,登云步直冲而上。
所有的感觉一下子都回来了。
恐惧和疼痛在脚踏实地的一瞬间压倒性的盖过了成功的喜悦,他不得不扶住崖边的松树撑住身体,半天才回过神来。
手指依然在一抽一抽的疼痛。
他并不曾练过外门功夫,用手指是情势所逼,更何况那时也分不出许多内劲来,不过好在她内力不菲,终究只是皮外伤,只是伤在十指连心处,格外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何清旻撕了一条内衬将手指裹了,尽力忽略一跳一跳的疼痛,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
夜色渐渐深了,冷白的月浮出半边,森森地映着松林,野花一簇簇开着,筋骨都舒展开了,随风微微晃动。
两方还在僵持。
谢暖等人并不肯退,插云寨的埋伏本就是活机关。眼下的情形相比较而言反倒是对谢暖等人更为有利一些,夜色是天然的防线,弓弩手本就依靠视力,能做到视夜如日的也就只有戴家兄弟两个,其余人还要依靠月光和经验。这样一来,他们实际上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拥而上,拼出两三个人的性命来换取突袭的胜利。
但何清旻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是不可能的。
戴鹏长了眼睛,他知道该对谁下手。
他们并不是目标一致共托生死的战友,只是被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吸引在一起的临时关系罢了。
看到玄静正脸的那一刹那,何清旻着实愣了一下,虽虽然轮廓在夜色里不甚清晰,但他清楚的知道那就是玄静。
自从他们并不愉快的第一次相遇之后,这九年来他们连初见那样的对话都没有过。何清旻本就很少下山,和玄静碰面的机会不多,远远的看见了他也会自觉的躲开,玄静本来只是看他不顺眼,在发现他躲着自己之后看他就更加不顺眼,这样一来本就很少的机会就变成没有机会,以至于他们竟然都能够认得彼此长大之后的面孔,却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过。
插云寨的弓弩手们也已经疲倦了。
虽然他们都依旧神采奕奕地随时准备着攻击,但从轮班休息和下意识耸肩的动作都能看得出他们的身体已经十分疲劳了,何清旻一眼就注意到头上带着草帽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间歇轮换休息、并且一直专心致志的人。
他就是戴鹏。
他的弓明显比别人的都要大一些,何清旻虽然不善骑射,但大致也看得出这弓的与众不同,甚至他的箭也比别人的更长,箭身幽幽地闪着银光,连箭羽也仿佛被月色渡上了一层薄薄的暗金。
何清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戴家兄弟的绰号。
——金羽银箭。
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暗号。
何清旻的呼吸融在风中,整个人也好像融入了风中。
他们都在等。
戴鹏在等一个破绽,好让箭离弦。
何清旻在等箭离弦,好让剑出鞘。
精铁打造的剑,纵然断了也是精铁。
何清旻的手,纵然受伤了也是何清旻的手。
明月、清风、松针飘落。
晴夜、深秋、江水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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