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风欲送行(下)(2/2)
“好快的马。”有人赞叹。
老板已经送了和摊子一样粗的茶和馒头过来,还有一小碟同样又黑又粗的咸菜。
年二抓了一个馒头叼在嘴里,在喉咙口嘀咕:“不男不女的死人妖。”
若愚听见了,但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依旧伏在谢春晖的肩头。
年二足足吃了五个馒头、半块咸菜、三碗茶。
若愚撕了一块馒头,嚼了嚼,吐出来,把手上剩下的馒头撕了喂谢春晖。
谢春晖浑身肌肉无力,喉咙也使不上力,咀嚼和吞咽都十分困难,但他依旧在艰难的吃馒头,他要有充足的体力,以便等待机会的到来。
一个馒头足足喂了两刻钟,若愚又喂了他大半碗茶,刚放下茶碗,谢春晖只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一碗茶。”
谢春晖激动得几乎要渗出眼泪来,他本来拼命的想回头,但转念一想,又怕给他惹麻烦,自暴自弃的念头又涌了上来。说起来“贺朗”本来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路上一直被自己拖累……不如自己自生自灭,两人就干脆这样分别算了。想着,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万一他不是为了救自而来呢?
他这边百转千念的纠结何清旻分毫感受不到,他栓了马,拎着和衣服一样灰扑扑的包袱往桌上一放,便坐下了,恰巧和谢春晖斜对着,谢春晖呆呆地看着他,忍不住担心,频频地张望起来。年二看着他,也不阻止,他看得太久,何清旻不得不正视这直白的目光,却被眼前佳人微肿的眼吓了一跳。
确认自己没有对这姑娘始乱终弃,何清旻十分不解,年二搭话道:“公子别见怪,这是我闺女,得了软骨病,看见健康的人就忍不住要流眼泪。”
何清旻微笑着安慰了两句,顿时起了疑心。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人带着两个美貌异常的姑娘在官道上出现本就是一件奇事,更奇的是这据说得了软骨病的姑娘看自己的眼神和中年人刻意的解释。
欲盖弥彰。
何清旻不着痕迹地回望过去,只觉得这姑娘的眼睛莫名眼熟,便笑道:“大叔,我看我与你女儿有缘,不知能不能做你的女婿?”
年二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我这女孩儿虽然身子骨不好,但托福像她妈妈,现在已许配给乡绅家。”
周围零零落落地散出一些笑声来,何清旻泰然自若,仿佛被取笑的不是自己一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算在下有高攀的心也不足为怪。”
年二鼻子里哼了一声,“可惜了,这两个女孩儿都有了主家,不然凭后生这句话,老汉高低也要许配一个给你。”
谢春晖侧过头去,看见少女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表情,又是一阵反胃。
旁边有好事人讽刺:“是给人家做妾吧。”
这人边上的汉子捅了他一下,让他闭嘴,好事人喝了几碗粗酒,不依不饶,“老丈,你怎么不好意思说了。”
年二也不至于是被叫“老丈”的年龄,谢春晖见他眼神不对,虽也恨这人多嘴,但却也罪不至死,不知该怎样阻拦才好,只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女声:“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年二回头看去,将扣在手中的暗器收了回去,露出一个老实人的笑容。
若愚小声道:“这个姐姐好美。”
女子显然武功不俗,闻言微微一笑,翻身下了马,向老板道:“来壶热酒,要最好的。”她说着,将一小块碎银子抛在桌上,老板飞快地跑过来揣起银子,笑眯眯地答应着去了。
何清旻的目光在女子身上一扫而过,护腰、护腕、鹿皮手套……再加上二十出头的年龄和爽朗的性格,他猜测应当是唐门的唐知明,此地离蜀已是不远,在这里遇见也不足为奇,何清旻慢吞吞地喝完了茶,掏出一个铜板放在桌上,慢悠悠地去解拴马的绳子。
谢春晖见他袖子上有血迹渗出来,忍不住胡思乱想,紧盯着他不放。何清旻心中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测,但又觉得太过于荒谬。
谢春晖既害怕被认出来,又期待被认出来,不敢再多看,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年二道:“吃饱了我们就走吧。”他说着,一把搀起谢春晖,和若愚一起将她扶到马车上。
何清旻依旧在慢吞吞的解绳子,仿佛那绳子解不开了一样,年二上了车,一鞭子甩过去,马儿放足狂奔,又激起一阵灰来,何清旻咳嗽了两声。
角落里有一人道:“什么女儿,我看八成是拐了别人的女儿。”
另一人道:“哪有在官道上嫁女儿的。”说着,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