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奋命难回天（2/2）

他们眼神冰冷，机械地重复着刺击、格挡、装填、射击的动作，将个人的力量完美融入集体的杀戮之中。

那使重剑的武者肩头插着弩箭，血流如注，双眼一片血红，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苍天何薄于我韩国！！！”

他的怒吼充满了悲怆，却无法改变战局。

最终，一名秦军弩手在同伴的掩护下，找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间隙，扣动了扳机。

咻！

一支冰冷的弩箭，精准地钻入了他的咽喉。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重剑脱手坠地，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瞪大了眼睛，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剩余的武者们终于彻底崩溃了。

看着周围地上同伴的尸体，以及从四面八方街道不断涌来的更多秦军士卒，他们失去了最后一丝勇气。

“走！快走啊！”

有人发出了喊叫，转身就想逃离。

但此时想走，已是奢望。

更多的秦军小队已经从周围合围过来，强弩封堵了去路。

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杀开始了，

他们如同落入网中的困兽，虽然拼死挣扎，甚至临死反扑又带走了几名秦军士卒的生命，但最终还是被密集的长戈刺穿，被弩箭射成刺猬。

不一会，街口躺满了尸体，大多是那些韩国武者的，也有数十名秦军士卒，鲜血汇聚成小溪，潺潺流淌。

那秦军什长拄着刀，喘息着，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他踢了踢脚下那名使重剑武者的尸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清理战场，补刀，继续前进！”

闻言，其他人沉默地执行命令，给每一具敌方尸体补刀，收回还能用的箭矢，搀扶起受伤的同伴。

雉县巷战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同程度地上演着类似的情景。零星的抵抗，迅速被黑色潮水淹没、熄灭。

这座城池，彻底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

清晨的南阳郡守府内，铜漏声声滴答，在空旷的大堂中回响，格外清脆。

此时，张平正伏案疾书，笔锋扫过竹简，沙沙作响。

他手中所批阅的，正是昨日呈报的城内粮秣库存与调配简报。

库存尚称丰足，然而以两万守军日耗计，若迟迟无外援，终究令人悬心。

“郡守！”

一名文吏躬身立于堂下，低声禀报：

“此乃今日各门所呈逃兵名录，总计……三十七人。已依军法处置，其家眷亦……”

张平并未抬头，笔下亦未停顿，只沉声应道：

“知道了，照律执行。另传令各营：非常时期，凡动摇军心、私逃叛离者，立斩不赦！所属什长、屯长——连带问罪！”

“诺！”

文吏的声音更低了些，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半响，张平终于搁笔，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又是逃兵……”

自秦军铁蹄踏入南阳地界以来，逃兵之事便时有发生，近日更是愈演愈烈。

军法虽严，可镇行为，难镇人心深处之惧。张平虽心知如此，此刻却也无计可施。

他借张家在韩国朝堂之势，付出颇巨代价，才将南阳郡守与郡尉之权集于一身，本欲将此地经营为张家新基。

奈何大秦东出，没给他留下半分余地。

想到此处，他胸中不由涌起一阵萧索。

片刻静默后，他再度取过一卷竹简，乃是关于征调与安置城内武者的奏报。

韩地自古民风尚武，宛城被围前后，不乏满怀热血的游侠与门派子弟前来投军，誓与城共存亡。

这批力量不容小觑，其中更有后天巅峰，乃至先天境界的好手。

个人武勇虽然在大军面前没什么作用，但是用好了的话，也能发挥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过，应如何安置这些人，却令张平颇费周章。

这些江湖武人散漫成性，不习军阵，不明号令，若强行编入常营，恐反扰建制，与行伍士卒频生摩擦。

所以他最终决意，将这些人单独编为三支“锐士营”，择军中修为最高之将统领，不参与日常守陴，而作机动精锐之用。

何处有险，便支援何处，尤其秦军高手强攻之时，即投入该处决战。

他仔细批复，略调整人员配置，并特地朱笔批注。

“粮秣、甲胄，可优先供给锐士营，其所请丹药、金疮药等，由府库直拨，不得延误。”

刚处置完毕，又有负责城防工事的将领求见，报称西门瓮城一处墙体因连日大雨产生裂痕，急需民夫与料材加固。

“即刻征发民夫五百——不，八百人！库中石料灰浆，尽数调拨。你亲自督工，日落之前必须修补完毕，若有迟误——军法处置！”

“郡守，民夫连应役，已有怨声，是否……”

“怨言？”

张平蓦地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那将领：

“是城破之日遭秦军屠戮可怕，还是今日辛苦些更可怕？——速去！”

将领为其威势所慑，不敢多言，抱拳疾退而出。

案头公文叠积，仿佛永无尽头。粮草、兵械、伤员、治安、士族动向……各方压力如潮水般涌来，沉甸甸压在他肩头。

他偶尔驻笔，目光掠向堂外那片灰蒙天空，耳畔依稀传来只有他能感知的声响——是远方隐隐的金戈铁马之声。

午时方过，张平简单进膳，略处理几桩政务后便站起身来。

“备甲，巡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