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幕阻援路(2/2)
张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没有援兵的消息,反倒是秦军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步步蚕食着南阳的土地。
他再次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天空,拳头紧紧攥起。
宛城,乃至整个南阳,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张平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转身,对仅剩的几名心腹将领嘶声道:
“加派人手!化整为零,伪装成百姓、商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消息送出去,宛城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陷落!”
“是!”
………………
韩国,新郑。
暮色四合,天边残阳,将整片天空浸染成一片深绛。巍峨的城楼与鳞次栉比的屋瓦被镀上一层沉郁的金红,却愈发显得这座雄城在乱世风雨中飘摇不定。
远山如黛,隐有烽烟痕迹,仿佛巨兽匍匐,沉默地注视着人间的纷争。
市井街巷之间,惶惶不安如雾气般弥漫。往昔喧嚣的集市早早散去,只余下零星几个摊贩低头收拾,步履匆忙。
偶有行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每一则来自边境的模糊消息,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忧虑的涟漪,在人们眉宇间留下痕迹。
秋风掠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紧闭的门板上,发出沙沙轻响,更添几分萧瑟。
而此时,大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青铜兽首灯盏跳跃着明亮甚至有些刺目的火焰,将宽敞奢华的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四壁悬挂着玄黑战旗与猛兽图腾,在火光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扑噬而出。
而身材魁梧如山、披甲携剑的姬无夜,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
他粗粝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份由特殊加急渠道送达的绢帛文书。
绢帛质地细腻,但上面的字迹却略显潦草,甚至能透过笔锋感受到书写者那份焦灼——正是南阳守将张平亲笔所书的求援信。
“呵!”
一声短促而充满快意的嗤笑从姬无夜喉间挤出。
他抬起眼,看向坐在下首的身影——血衣侯白亦非。
白亦非优雅地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盛放的并非美酒,而是某种殷红粘稠、散发着极淡寒气的液体。
他一身血衣,面容苍白如纸,双眸却深邃如寒潭。
白亦非轻轻晃动着酒杯,殷红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对姬无夜投来的目光报以一丝心照不宣的淡漠笑意。
“张平急了!”
姬无夜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将那绢帛往案几上一拍,说道:
“瞧瞧,措辞恳切,他南阳那点破烂兵马,怎么挡得住蒙鹜训练出来的虎狼锐士?”
白亦非微微抿了一口杯中物,殷红的液体在他苍白的唇边留下一抹诡异的痕迹,声音慵懒。
“他不是自诩忠贞,是韩国的栋梁之材么?栋梁,自然该为国家多撑一会儿。更何况,秦人这次,倒是意外地帮了我们一个忙。”
“哈哈哈!说得好!”
姬无夜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震屋瓦,连灯盏中的火焰都为之摇曳。
“确实是帮了大忙,南阳那块地方,一直不怎么听话,张平这家伙,仗着自己是张开地的嫡子,又有点领兵的本事,平日里对本将军的号令也是阳奉阴违。这次秦人替他松松骨,正好!”
他笑声猛地一收,独眼中闪过狠厉决绝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南阳城破、血流成河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残忍的快意。
他豁然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个厅堂。
铠甲摩擦发出铿锵之声,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刺耳。
他几步走到厅堂门口,对着外面沉声喝道:
“来人!”
下一刻,一名身着夜幕制式劲装、气息精悍的将领立刻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大将军!”
“传我将令!”
姬无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如同金石交击:
“驻扎新郑近郊的血屠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给本将军牢牢钉死在营地里,加强新郑四门防务,便是大王下旨,也先来问我!”
“是!”
那将领毫不犹豫,领命而去,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黑暗中。
姬无夜并未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远方烽火连天的南阳,继续下令。
“再传密令,送至南阳周边所有我们掌控的军营将领。‘秦军狡诈,此番攻势恐为调虎离山之计,意在诱我援军离营,而后奇袭新郑!各军务必谨守营寨,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遵命!”
黑暗中,数个声音同时低沉回应,如同鬼魅低语,随即是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迅速远去,执行着足以将南阳推向深渊的命令。
做完这一切,姬无夜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满足感,重新坐回他的位置。
他拿起酒樽,狠狠灌了一大口,醇厚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胡须,他却毫不在意。
“这下,就让张平和他那点兵将,还有南阳那些不肯低头的蠢货们,好好尝尝秦人的刀锋有多利吧!也省得我们日后亲手去清理。”
白亦非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杯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抬起眼,眸光幽深,语气平淡无波,说道:
“只是,信使恐怕不止派往新郑,张平与宜阳的韩鸢,同属一系,私交甚笃,他绝不会放弃向宜阳求援。”
“韩鸢?”
姬无夜独眼眯起,闪过一丝忌惮。
宜阳守将韩鸢,同样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其麾下兵马精锐,并非易与之辈。
但随即,那丝忌惮又被更深的阴狠取代,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自身难保,被桓齮十几万大军围着猛攻,能抽出屁的援兵!
不过…你说的对,不能给张平任何一点念想,也不能让韩鸢那边收到任何可能影响军心的消息。”
“墨鸦!”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堂角落的阴影里,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