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传诏天下(2/2)
蒙恬声音斩钉截铁,抱拳领命,退回队列时,周身已有凛冽煞气隐现。
随即,甘茂继续奏报,说道:
“陇西郡,西羌县急报,西羌诸部近日似有串联,虽未大规模犯边。
但小股马贼滋扰商队与边民事件陡增,其背后恐有部落头人支持。
西羌县请求授权,准许边军出塞百里,清剿马贼,震慑诸羌。”
此时,冯去疾也出列,补充道:
“王上,西羌之事,需刚柔并济。
清剿马贼固然必要,然亦需提防有人借此挑动大规模边衅,使我大军东出之时,西线不稳。
臣建议,清剿之后,可派能言善辩之士,携商队前往诸大部,晓以利害,分化拉拢。”
闻言,嬴羽微微颔首:
“冯卿所言有理,尉缭先生,由你传信羌瘣,命其精选锐士,出塞清剿,务求狠准,扬我秦军之威。
随后,由典客属衙派遣使者,携重礼前往诸大部。
告诉他们,安分守己,则可互市得利;
若心存妄念,那些灭亡了的部族便是前车之鉴。”
“臣遵旨!”
尉缭沉声应道。
随即,一条条政务、军务被呈上,又被嬴羽迅速而精准地做出决断。
从巴蜀之地的粮草调运,到三川郡的河道疏浚,再到各地刑狱案件的复核,他处理得有条不紊,效率极高。
朝臣们最初或许还带着对新君的几分观望与试探,但随着一项项指令发出,让所有人心中那点心思都悄然敛去。
………………
时间在高效的议事中流逝,殿外的日光渐渐升高。
当最后一项日常政务处理完毕,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即将来临,许多武将的呼吸都下意识地粗重了几分。
嬴羽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甘茂身上。
甘茂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文官队列,来到大殿中央。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神色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种悲愤。
他面向嬴羽,深深一躬,然后猛地转身,面向文武百官,展开了手中的帛书。
“秦王诏——!”
甘茂的声音原本略显文气,此刻却陡然拔高,震荡着整个章台宫大殿。
“孤承天命,嗣守宗庙,临御以来,夙夜惕厉,唯恐堕祖宗之业!
然,有韩国者,蕞尔小邦,僻处一隅,不行仁义,专恃奸谋!
其王韩安,性本昏聩,行同犬彘,不思安境保民,反包藏祸心,窥我大秦!”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字句铿锵。
“竟敢阴结我国逆贼嫪毐,馈以重金,资以军械,助其豢养死士,囤积甲兵,祸乱宫闱。”
“更甚者,竟敢遣派死士,于蕲年宫乱局之中,行刺我先王,致使我先王政,壮年罹难,鼎湖龙去!
此仇此恨,倾三江五湖之水难以洗刷!此罪此孽,碎泰岳之石不足铭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明确的指控以如此正式、如此激烈的形式公之于众,不少人也心中暗叹,写这份诏书的还真是个人才。
说到这里,宗室队列以大宗首嬴栎为首,诸多嬴氏老臣已是老泪纵横,捶胸顿足,哭喊着“先王”、“报仇”。
而冯去疾、王绾等文臣此刻也面露悲愤之色,深深垂首,肩膀耸动。
而甘茂的声音还在继续,道:
“韩之罪,上干天怒,下招人怨,我先王英灵在上,岂能瞑目?
我大秦百万锐士,岂能忍此奇耻大辱?我关中千万老秦人,岂能忘此仇?”
“今日,孤告于宗庙,誓于天地,颁此檄文于四海!
韩国,乃我大秦之死敌!”
“夫天下之大义,莫过于讨逆复仇,国家之根本,莫过于雪耻扬威!
故,寡人意决,兴堂堂之师,伐无道之韩!
必犁其庭,扫其闾,绝其社稷,焚其宗庙!
擒韩安于章台之前,告慰先王!
以韩人之血,祭我大秦战旗!以韩地之土,肥我关中沃野!”
“凡我大秦臣民,当同心戮力,大军所向,有进无退!
敢有怯战通敌者,杀无赦!”
甘茂读完最后一句,猛地合上帛书。
嬴羽缓缓地站起身,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骤然降临,夹杂着宗师巅峰的气势,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寡人,承天命,顺民心。”
“必伐无道,以慰先王,以安社稷!”
短暂的死寂之后——
“大秦万胜!!!”
以王翦、蒙骜为首,所有武将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文官们以甘茂、冯去疾为首,躬身长揖,声音同样激动说道:
“大秦万胜!!”
“报仇雪耻!大秦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汇聚成统一的意志,冲出章台宫,直上云霄,仿佛要将这咸阳宫城的殿宇都彻底掀翻。
嬴羽立于这片沸腾的狂潮之巅,玄衣纁裳,面无表情。
唯有那双深眸之中,倒映着下方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汹涌战意。
“诏令:檄文即刻抄送天下!传谕各郡县!通传六国!”
“臣遵旨!”
一旁的郎中令蒙毅高声领命,立刻有数名郎官上前,恭敬地从冯去疾手中接过那卷明黄帛书,快步退出大殿。
几乎是同时,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信使们接到了命令。
一时间,蹄声如雷,背负着檄文副本的官驿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咸阳四门狂奔而出。
沿着驰道,冲向秦国境内的每一个郡、每一个县。
更有黑冰台的秘密通道被激活,更为隐秘迅速的信使,携带着同样的信息,潜入阴影,朝着关东六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消息很快就像野火一样,首先在咸阳城内疯狂蔓延。
时值暮秋,咸阳城笼罩在稀薄的晨雾之中,渭水之畔的柳枝低垂,仿佛也感应到了城中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官府的告示处设于城东阙楼下,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早已人影攒动。
小吏刚刚将抄录好的檄文贴在木榜上,檄文以朱砂写就,字字如血,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刺目的光。
瞬间,人群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木榜围得水泄不通。
嘈杂的人声与脚步声交织,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几只乌鹊,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消失在湛蓝的天际。
人群中挤在前排的,多是些识文断字的士子或商人,他们衣冠整肃,神情却异常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