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赌约(2/2)
再看。
那是一颗黑色的瞳孔。浑浊,死寂。
不是棉棉。
此时他才发觉,这个房间如同地狱。
地上不止有眼球。
还有被泡得发白的手指。
残缺的断肢。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
还有一摊着浓稠的、刺鼻的液体漫延开来,几乎浸湿他的鞋底。
顺着那摊液体,他慢慢抬起头看去。
在那一片血腥狼藉的深处。
一抹银白,如同月光洒落。
!
!
!
那是......
那对灵动的银色猫耳,虽然有些耷拉。
那头富有光泽的银发,虽然有些凌乱。
还是出门前他亲手给她穿的那件大衣,不过现在脏了,沾满了灰尘和血。
那条大尾巴无力地垂在地面上,沾湿了血水。
她就坐在那里。
坐在那一摊残肢与血水中央。
像一朵绽放在地狱血池中的、沾满露水的银色百合。
“棉棉————!!”
少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不可置信地、怔怔地回过头。
还是那张饱满美丽的脸庞。
还是那双剔透如宝石的眸子。
但是——
她的左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皮肉翻滚的血痕。
从颧骨斜划至下颌,鲜血仍汩汩渗出,染红了她半张脸,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她的嘴角也沾着血。
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顺着下巴滴落。
脆弱的美丽,野蛮的伤痕。
视觉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肆的心口。
“肆——!!”
小小的身体,四肢并用,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腿软,身体晃晃悠悠,又是爬又是跑,跌跌撞撞地向他冲来。
周肆的瞳孔紧缩,眼眶瞬间红了,张开双臂,急切上前迎接!
终于——
“扑——”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一把接住了那个飞扑过来的小小身影。
紧紧抱住。
用力。
再用力。
融入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哇——!!呜呜呜——哇!!丝——斯——呜呜!”
怀里那温热的一团,在他怀里剧烈颤抖。
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她放声大哭,哇哇大哭。
大粒大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流下。
泪水,血水,混在一起。
她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攥紧他背后的衣料,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捧起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用那双沾满灰尘和冷汗的手,捧起她泪水血水横流的小脸。
她的皮肤温热,泪水滚烫,呼吸急促地喷在他的掌心。
她还活着。
真真实实地活着,在他的怀里。
少女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小嘴张得大大的,哇哇乱叫。
看她这样,周肆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痛苦与庆幸交织。
那双死寂多年的眸子里,此刻感情浓烈得溢出来。
几乎要将人淹没。
他捧着她。
看着她流血的脸颊,心如刀绞。
没有任何犹豫。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唔——”
不顾那些血污,不顾那满嘴的铁锈味。
唇齿相依。
交换着津液。
交换着彼此口中的血。
味道腥甜,苦涩,却又带着浓浓的、失而复得的欲念。
男人长睫下垂,细细地品尝着这份真实的触感。
动作前是温柔的,却又在下一秒变得粗暴狂乱。
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急切地纠缠着她的舌尖,吞噬她所有的呜咽与喘息。
仿佛要以此证明她现在是鲜活的、有温度的。
吃掉她所有的呜咽,吞噬她所有的恐惧。
她笨拙地回应,小手攀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泪水依旧流淌,却渐渐混入了另一种模糊的情愫。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
直到两人都不再颤抖。
直到怀里的人不再哽咽,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唇瓣缓缓分开。
银丝混着淡红的血丝,牵连断裂。
四目相对。额头相抵。喘息交织。
彼此的眼眸中,此刻除了彼此,再无整个世界。
在这个充满死亡与尸块的房间里。
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灵魂缔结。
年轻的男人笑意未减,只是将怀中的叶澜搂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话中的寒意。
“夫人,您的心,有时候比您表现出来的,要软一点呢。”
他轻声说,吻了吻她的发顶。
叶澜没有回应,只是更深地偎进他怀里,闭着眼,仿佛已经沉睡。
但男人知道,赌约已像一枚种子,落进了他们彼此的心田。
未来它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唯有时间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