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罗网,棋局(2/2)
他指尖拂过膝上“斩孽”冰冷的剑脊,感受着内蕴星河的嗡鸣,目光却穿透窗棂,投向劫后余生的天海。
城内,灯火在废墟与焦土间顽强亮起,如同点点星火。
林崇义、冯海等人正指挥着紧张的善后与搜捕。
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的侧脸,上面简短的加密信息宣告着赵源与李晓彦的落网。
“还真是钓鱼啊!”姜明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从察觉到局内异动,到黑风谷暴乱时傅天鸿那份过于“恰好”的被困,到局内力量被有意调动的空虚,再到贺云庭——这位未来女帝麾下“枪神”的在邪教暴乱之前便已现身天海,一切线索早已在他心中串联成网。
这分明是姬凰曦织就的一张精密的网,静待某些沉不住气的鱼儿撞上来。
“不过,赵如此急切抛出‘大殿下’名号的赵源,背后真正的主子,恐怕并非那位在公测后期便黯然离场的皇长子……”姜明渊低声自语,指节在“斩孽”冰凉的剑柄上无意识地轻叩,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赵源穷途末路时嘶喊出的“殿下”,看似是一张绝望中抛出的护身符,也是最直接的指证。
但在姜明渊眼中,却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刻意”。
作为《登仙》的高玩,他深知这片权力棋局的幽深晦暗。
那位大皇子姬仁胤,性情刚愎外露,喜用阳谋,势力多在军方与老派门阀。他若真要安插钉子、攫取天海这份新生的利益与话语权,手段或许会更强硬直接,而非这般鬼祟且轻易就被抓住把柄。
更重要的是,赵源暴露得过于“顺理成章”,仿佛就是被一步步推到幕前,用来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
这不像是一个深耕多年的暗桩被意外挖出,倒更像是一枚用来吸引注意、传递某种特定信息的“靶子”。
真正的毒蛇,往往盘踞在更深的阴影里。
于是,姜明渊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名字——三皇子,姬仁瑞。
这位皇子看似淡出朝堂视野,醉心文化艺术,俨然一位不同政事的闲散王爷,在京中文人雅士与清流官宦中风评颇佳。
但暗地里,他积极笼络文官体系,与诸多文官世家和自诩清流的势力关系匪浅,构建起一张以“文”为表、以“权”为里的绵密网络。
更重要的是,其麾下还有王盛天辅佐谋划。
而且此人最擅扮猪吃虎,是伪君子中的佼佼者,行事风格向来是借力打力,幕后操盘,最喜驱使他人的棋子在自己布下的局中互相撕咬、消耗,待两败俱伤之际,再以“调和者”或“收拾残局者”的姿态从容登场,赚尽实惠与声望。
“若是姬仁瑞的手笔……”姜明渊眼中寒光微凝。
那么,赵源很可能根本就是一枚“双重弃子”。明面上是大皇子的钉子,实际受三皇子遥控。
其任务未必真是为哪位皇子夺取天海,更可能是刻意制造事端、引发冲突,同时将污水泼向大皇子,破坏其与特异局、尤其是与姬凰曦这边本就微妙的关系。
另一方面,则借由事件中留下的“线索”,将污水精准泼向大皇子,坐实其“不择手段、破坏大局”的罪名,从而彻底恶化大皇子在特异局内的声誉与关系网络。
在此过程中,三皇子姬仁瑞始终居于幕后,从未直接介入。无论局势如何发展,他都能维持超然姿态。
若事成,他可顺势剪除大皇子的羽翼,并借机离间大皇子与其他势力的联盟;若事败,赵源也只会止步于“大皇子派系”这一层身份,难以追溯到姬仁瑞本人。
他甚至可能在风平浪静后,以“关切局势”或“痛心兄长误入歧途”为由,主动向姬凰曦一方示好,试图以调和者或合作者的姿态,开拓新的利益空间。
甚至,那枚滚落尘埃的“龙源丹”,来历恐怕也深究不得。
若顺藤摸瓜,不知又会牵出多少看似属于大皇子一系的“证据”。
如此一来,整场局不论成败,三皇子始终是隐于幕后的最大受益者。
或削弱对手,或离间对手联盟,甚至可能借此试探出特异局内部的力量分布与态度倾向,为后续布局铺路。
而赵源,从被安排进入这场棋局开始,就已注定是一枚迟早要被舍弃的棋子。区别只在于,他会在哪一步被弃用,以及被弃用时,能为主人换来多少价值。
好一招连环计,既试探了天海的深浅与姬凰曦的决心,又埋下了未来朝堂纷争的引线。
“一石二鸟,不,或许,是一石三鸟。”姜明渊轻轻呼出一口气,窗上的微茫雾气旋即消散。他将手机收起,目光重新变得幽远平静。
棋盘已经展开,执棋者隐现。姬凰曦此番以身为饵、后发制人的凌厉反击,确实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伸过来的触手,也向那幕后之人发出了明确而严厉的警告。
但这,恐怕仅仅是一个更宏大、更复杂博弈的序幕。
对手损失了一枚乃至数枚棋子,但棋盘格局未变,甚至因其阴险的布局,未来的对抗可能更加波谲云诡。
他起身,走向窗边。
稍一用力推开那扇雕刻着简单云纹的檀木窗,夜风立刻毫无阻滞地涌入,带来了远方工地重建的机械轰鸣、隐约的人声指挥,以及夜风中特有的清凉与淡淡的焦土气息。这风驱散了静室内的最后一丝沉闷。
姜明渊立于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伤痕累累却生机倔强地重新搏动的城市灯火,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
既然身已入局,那便步步为营,静观其变。至少在此刻,在这场风波暂歇、罗网初收的夜晚,天海这片劫后余生的星空下,主动权,暂时握在了他们手中。
但风起于青萍之末,真正的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