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生易逝（2/2）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赵临川缓缓吟出这句诗，声音不高，却似蕴含着千钧之力，在这静谧的听涛阁中回荡。

“这，便是我心中所想，亦是我脚下所行之路的开端。”

阁中一时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唯有夜风穿过松林的呜咽，远处隐约的溪流潺潺，以及檐角那几串青铜风铃，被微风拂过，发出零星而清脆的“叮铃”声响，如碎玉投盘，更衬得此间静极。

唐月华怔怔地望着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心中某个常年被礼仪、算计、家族责任所包裹的角落，仿佛被这朴实却震撼的话语，轻轻撬开了一丝缝隙，有陌生而温热的情绪悄然涌入。

她生在昊天宗，长在昊天宗。

即便因武魂缘故未能成为核心，所见所闻，也尽是宗门的荣耀、实力的权衡、利益的博弈。

后来创立月轩，游走于天斗顶级贵族圈层，所见无非是风花雪月掩盖下的暗流涌动、精致皮囊下的欲望与交换。

何曾听过这样一番话？

从一个年纪轻轻、本该志得意满炫耀武力与财富的新兴宗门之主口中，如此平静，却又如此铿锵有力地讲述出来。

没有虚伪的标榜，没有功利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赤诚的理想，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赵宗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语气里少了许多刻意营造的柔婉，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复杂，“胸怀之广，志向之远，令人……钦佩。”

随即，她又轻声补充，似感慨，似疑问，“然，广厦庇身易，明月照心难。”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赵宗主可知其中艰辛？”

赵临川侧过脸，目光再次投向阁外那轮亘古悬照的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

“月轩主，你看这天上月——它清辉普照，见过多少王朝兴替，见证多少悲欢离合？”

唐月华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月华如练，静静流淌在无垠的云海之上，浩瀚、澄澈、永恒，仿佛能洗净世间一切尘埃与纷扰。

赵临川清朗的声音，伴着微风，缓缓吟诵：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诗句优美而意境苍茫，带着淡淡的哲思与怅惘。

唐月华不由低声重复，“江畔何人初见月……好美的文字，好深的意境。”

“月轩主以为，此诗真意何在？”赵临川回过头，问道。

唐月华沉思片刻，斟酌道：“可是在说……个体生命之短暂渺小，面对天地明月之永恒，心生感慨？”

“人生易逝，而明月长存。”

“是，也不全是。”赵临川缓步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提起茶壶，为她杯中续上已微凉的茶水，动作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