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老朱问策杨士奇（2/2）

杨士奇跪在地上，脑中思绪飞转。

他虽然年轻，但自幼随母改嫁，遍尝世间冷暖，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加上这段时间在太子身边耳濡目染，对朝局也有所了解。

片刻沉默后，杨士奇直起腰杆，朗声道，“草民以为，丞相之职，断不可复！”

朱元璋眉毛一挑，“哦？为何？”

“前宋之弊，在于强干弱枝。元之弊，在于宽纵无度。而丞相一职，位极人臣，上可蒙蔽圣听，下可结党营私。

陛下废中书，罢丞相，收权于上，乃是为大明万世基业拔除毒瘤，此乃千古未有之圣断！”

这几句马屁拍得朱元璋心里舒服，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哼，好听的话谁都会说。那咱问你，没了丞相，这天下的事儿都压在咱一个人肩膀上。

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这又该如何解？”

杨士奇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之累，在于决，亦在于阅。”

“嗯？”朱元璋眼神一凝，“细说。”

杨士奇继续道，“天下政务，繁杂浩瀚。若事无巨细，皆由陛下亲自阅览、亲自草拟处置之法，纵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草民以为，陛下当掌决断之权，而将阅览，票拟之劳，分而化之。”

说到这里，杨士奇大着胆子，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壶和茶杯。

“陛下好比这茶壶，掌天下权柄之源，而六部百官如茶杯，受命行事。如今缺的，是一个斟茶人。”

“这斟茶人，不可有茶壶之大，不可有茶杯之实。他只需将水引至杯中，听命于壶。”

“故，草民斗胆进言，陛下可选拔一二才学之士，不予高官，不予厚禄，不予实权。

只令其侍奉左右，预先阅览奏章，将繁杂之事，概括为简要条陈，并依律例拟定数条处理之策，附于奏章之上。”

“陛下只需阅其条陈，择其一策，批红即可。如此，陛下虽仍掌乾坤，却可省去案牍劳形之苦。”

“此等官员，名为天子近臣，实为天子手中之笔墨。笔墨可换，而握笔之人，永远是陛下。”

静。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杨士奇，这小子说的，不就是刚才国师提到的内阁吗？

虽然用词不同，但不予高官、不予实权、只做笔墨这几个点，简直是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他要的，就是这种好用、听话、还没有威胁的工具人。

“好！好一个斟茶人！好一个手中笔墨！”

朱元璋猛地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看着瘦弱，肚子里倒是有点真货！”

但他似乎还觉得不够，眼珠子一转，又沉下脸来，“慢着，咱还有一个问题。”

杨士奇刚松了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陛下请问。”

朱元璋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有些阴沉，那是他想起贪官污吏时特有的神情。

“如今这天下，虽已大定，但人心不古，贪官污吏杀了一茬又一茬，跟那韭菜似的。

有人说咱杀戮太重，有伤天和。也有人说乱世需用重典。

你且说说，这治国之道，究竟是该宽，还是该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