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疯一样的感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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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白天,近八千人的兵力,经过五次惨烈的冲锋,已经折损了接近两千人。
百分之二十五的战损率,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指挥官心惊肉跳的数字。然而,这惊人的代价换来的战果却近乎于零,他的士兵,连牛形嘴第一道主阵地的铁丝网都还没能完整地剪开。
这让岩永旺既愤怒又焦急。愤怒的是支那军的顽抗,焦急的是自己停滞不前的战功。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但他强行挺直了腰杆,在部。
“诸君,经过一日苦战,我部损失巨大,但这是帝国武运昌隆的必然牺牲。”
岩永旺的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沉稳而有力,他环视着面前的两名大佐级步兵联队长。
“但显而易见的,支那军同样到了极限。他们的弹药即将告罄,他们的士兵已经精疲力竭。”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他们不过是凭借着牛形嘴的险要地形苟延残喘。只要我们再发动一次,仅仅一次强攻,就能像碾碎一块朽木一样,彻底突破他们的防线!”
第120步兵联队长儿玉忠雄大佐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心里却早已把师团长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话他妈的从早上听到现在,耳朵都快起茧了。
每一次冲锋前,师团长阁下都信誓旦旦地说“敌人到了极限”,
结果每一次冲上去,先到极限的都是他麾下的帝国步兵。
那些年轻的士兵,就在那种“敌人不行了”的鼓动下,一排排地倒在中国的机枪阵地前。
第133步兵联队长加川胜永大佐性格更刚直一些,他无法再忍受这种纯粹用人命去填的战术,他向前一步,沉声道:“师团长阁下,我联队在南侧的攻击中伤亡过大,士兵们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疲态。我请求改变战术,我建议……等到天黑之后,再组织对敌渗透攻击。”
岩永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住加川胜永。
改变战术?这不就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岩永旺的战术是错的吗?这简直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无能!
“加川君,”岩永旺的声音冰冷刺骨。
“支那人虽然愚蠢,但他们的古人有个词说得很好,叫‘朝令夕改’。说得就是那些决策草率、随意更改命令的蠢货,这种行为最终只会失去下层的信任,导致全盘崩溃。加川君,你是希望我成为那样的蠢货,还是你自己想做?”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加川胜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连忙躬身辩解:“师团长阁下,我绝无此意!我只是希望……希望等到天黑后,能够借助夜色掩护,减少士兵们不必要的伤亡……”
“够了!”岩永旺粗暴地打断了他,“我们有夜色掩护,难道支那军就没有吗?无数次战场已经表明,他们甚至比我们更擅长夜战和丛林渗透!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兵力!所以,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牛形嘴!这是命令!”
一旁的大佐参谋长看气氛不对,硬着头皮上前劝道:“师团长阁下,加川大佐也是为大局着想。若继续强攻,我军的伤亡恐怕会达到一个难以承受的数字……”
“伤亡?”岩永旺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帝国军人,无惧伤亡!”
这句话他说得铿锵有力,充满了大义凛然的豪情,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二十几米外,几名刚从火线上抬下来的伤兵正躺在担架上痛苦呻吟,恰好听见了这句“豪言壮语”。
一名被弹片削掉半个小腿的士兵疼得浑身冷汗直流,听到这话,麻木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荒谬的怒火。
狗日的,感情死的不是你,断腿的不是你!让你也尝尝这滋味,看你他妈的怕不怕!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骂骂。在场的军官,包括参谋长和两位联队长在内,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反驳这个已经明显有些上头、近乎失心疯的中将师团长。
看到所有人都被自己的“慷慨激昂”给震慑住了,岩永旺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局面。他那被战局不顺压抑了一整天的虚荣心,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决定再加一把火,让自己的光辉形象彻底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为了帝国的胜利,为了天皇陛下的荣耀!”他拔高了声调,宣布道。
“我将亲自前往前沿观察所,督战第六次攻击!我要让士兵们看到,他们的师团长与他们同在!”
大佐参谋长的脸瞬间一片惨白。
尼玛,又来?还他妈上瘾了是吧?
他真的很想跪下来抱住自己这位傻缺师团长的大腿,求他别再“亲自”了。
每一次他亲临前线,整个指挥体系都要分出大量人手和精力去保障他的安全,这本身就是对紧张战力的巨大浪费。
可岩永旺已经挂上了他那柄象征身份的指挥刀,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
那姿态,那背影,仿佛充满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决绝。
没有人知道这位陆军中将在这一刻心中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岩永旺最清楚,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坚定。
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但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受控制地扫视着周围的丛林和天空。
他害怕,怕得要死。
他害怕中国人的高爆弹和燃烧弹,被那玩意儿直接命中,不是变成一滩模糊的肉块,就是变成一具散发着焦香的烤猪。
他也害怕那些神出鬼没的中国狙击手,那些狙击手已经用几十名帝国军官的生命证明了他们精准到可怕的枪法。
他还害怕中国空军会突然折返,那些飞机上12.7毫米的重机枪能轻易地将人体撕成两截。
可他,更害怕失败。
尤其害怕失败后被上级追责,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整个师团两万余人,他一声令下,无人敢不遵从。那种掌握别人生死的权力,那种高高在上的美妙感觉,简直就是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毒药。他绝不能失去这一切。
所以,他必须表现得勇敢。
哪怕只是表演。
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已经麻木和恐惧的帝国步兵们,继续鼓起勇气向前,去面对死亡。
岩永旺一路走向前沿阵地,心里不断地给自己鼓劲,进行着一场盛大的自我催眠。
“我乃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将,岩永旺。”
“我亲临前线,士兵们必将士气大振,以一当十!”
“中国人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吓得手足无措,阵脚大乱!”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得意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旗帜在牛形嘴山顶飘扬,看到了战报上自己英勇督战的光辉事迹。
然而,正陷入自我感动和英雄幻想中的岩永旺当然不知道,独立旅方面根本就没人知道他这么一个中将级别的指挥官会如此傻缺,竟然亲自跑到第一线来。
在正常的军事逻辑里,方面军最高指挥官亲临一线,往往只意味着全军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需要用这种方式进行最后的决死一搏。可现在,日军尚有近万之众,伤亡不过五分之一,还远远没到需要一名中将师团长赤膊上阵的地步。
他的这场个人秀,注定只是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如果唐坚真的知道了他的位置,也绝不会恐惧,只会平静地拿起电话,对炮兵阵地吐出几个冰冷的字:“发现高价值目标,炮火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