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战士的荣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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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刺刀无比精细的拨动下,引信帽松了。
赵演义两根手指捏住它,轻轻往外一提。
一颗完整的地雷被他捧了出来。
“这铁疙瘩归你了,插上引信,你炸药桶指不定还能给鬼子放个烟花。”
高起火一颗心刚放下下,地雷就被赵半边递过来。
一条胳膊对一条胳膊,两个‘残疾’人就这么完成了一个可以把几个人轰上天的杀器交接。
叫张富贵的工兵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排长可真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不过,活儿还没干完,赵半边继续向前探。
第二颗,在距离第一颗两步远的地方。同样的九九式。赵演义用同样的手法排掉了。
第三颗位置更刁钻——埋在两颗地雷之间的正中央,深度比前两颗多了三寸。这是日本工兵的老手法:你排掉前两颗,松一口气往前走,第三颗正好在你迈步的落点上。
赵演义排完第三颗的时候,后背已经全部湿透了。
但他继续往前爬。木头假脚在泥里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高起火就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个犟种,眼中满是敬佩。
同样断了一条胳膊的侦察排长比谁都清楚,赵演义现在的姿势有多危险——单手撑地,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一只膝盖和一截木桩上,一旦探针扎到的是绊发雷而不是压发雷,他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不说什么技术不技术的,单说这个不怕死的劲儿,就不愧是从常德绞肉机战场上活下来的。
“赵半边。”高起火出声了。
赵演义没回头。
“你他妈回来歇一下。”
“歇什么歇。”赵演义头也不抬。
“昨天你们侦察排的卢老大不就是栽在这种地雷上的?不把这段路趟干净,后面的弟兄怎么过?”
高起火没再说话。
卢老大可也是常德之战活下来的兵,常德打那么惨他没死,到了滇西,侦察兵们更是每天都在丛林里钻,蛇虫鼠蚁、瘴气、疾病恨不得比子弹更危险,他也没事儿,结果眼看仗就要打赢了,一枚埋在烂泥地里的地雷却要了他的命。
高起火看着战友那仅剩大半截的遗体,整整十分钟没说一句话。
两个半残人士,一个侦察,一个工兵,一前一后,在这条被日军变成死亡陷阱的公路上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这一段路,赵演义摸了整整四个小时。
排出了六颗地雷,外加两个用手榴弹改装的诡雷。
等他终于从泥地里撑起身子的时候,右手的指甲盖翻了两个,血把整只手染得通红。
木头假脚上的绑带也松了,那截木桩歪在一边,他半跪在泥里,站不起来。
张富贵冲上去扶他。
赵演义一把甩开。
“先把桥墩底下那颗明雷排了。那颗才是真正麻烦的——我怀疑是挂了绊发丝的跳雷。”
张富贵愣住了。跳雷。那玩意弹起来在腰部高度爆炸,一颗能扫倒一片人。
“排长,你确定?那不是普通的反步兵雷?”
“我刚才又看了,铁丝的走向不对。”
赵演义用那只血糊糊的右手指着桥墩方向。“绊发丝不是直接连引信的,中间拐了个弯,底下有弹射药柱。你去看,底座是不是比普通地雷高出一截。”
张富贵趴下去看了半天。
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排长,真是跳雷。”
“去拿我的工具包,那颗雷里头我得进去剪弹射药柱。”
赵演义交待着,顺手从泥里把那截木头假脚摸过来,慢慢绑回脚踝上。绑带勒进肉里,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咱哥俩抽根烟!”高起火递过来一根烟。
这次赵半边没拒绝。
反正两人趴地上不是灰就是泥,两个尉官干脆就这么坐地上抽起烟来。
“我说老赵,你这本事行啊!哪儿学来的?有空去给我侦察排的兵上个排雷课?我请你吃饭。”
高起火道。
“有一次,我们班误闯鬼子的雷区,当时就炸死了两个弟兄,剩下的人不敢走了,可鬼子听到动静一定会来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活靶子。
最后,全班抽签,十二根草,抽到最短的那个,开路。”
赵半边抽着烟,眼睛看着前方,脸上表情平静,仿佛在讲一个不关自己的故事。
“人肉开路?在那种情况下,也只能出此下策了,不然,都得死。”高起火点点头,接腔道。
“开路的人,是我小舅子。”赵半边突然说道。
“但我拿的草,比他的短,他自己掐了一截。临走时,他跟我说,俺姐和俺外甥都还在等我回去。”
说这话的时候,赵半边眼神依旧平静,但脸色却浮上了几分狰狞。
“可他个狗日的,也不想想,他死了是一了百了,但老子咋回嘛?跟他姐说,你弟弟替我死了?我没那个脸。个狗日的,老子这是被他坑死了,哪怕没手没脚了,连家都不敢回。”
赵半边一边骂咧咧,眼角却是浮起泪光。
高起火没说话,一直等到烟抽完,把小腿上绑着的一把军刀丢给赵半边。
那是侦察排才有资格配的格斗军刀,周二牛找他讨要都没给的,今天却给了一个平时只和他有点头之交的工兵排长。
“干啥?老子工兵排的,用不了你这种杀人的家伙。”赵半边眼睛一翻,就要把军刀给丢回来。
“不是给你的,是给大侄子的,就说是他舅舅送他的,他舅舅是好汉,他爹也不赖。以后大侄子有啥事儿需要我这个干舅舅帮忙的,拿这把刀来,好使。”
“那敢情好,这个礼老子收了。”赵半边是倔不是傻,当下就笑眯眯地把军刀插腰带上。
高起火本身有能力,还是如今副旅长唐坚最看重的几名军官之一,只要打完鬼子他还活着,日后还不知道能升到哪一步,哪怕当个团长营长的,那对老百姓来说,也是不小的官了。
况且人家背后还杵着唐坚呢!一个不过20多岁就当副旅长的神奇年轻人,独立旅所有人都坚定认为,他们的长官迟早会当上将军。
有高起火这句承诺,他那个今年就满6岁的儿子以后可就多了条路。
抽完烟,活儿还得干。
心情大好的赵半边就拖着他那根木头假脚,一步一步往桥墩走。
咯噔,咯噔,咯噔。
木头假脚敲在碎石路面上的动静,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去老远。后面的工兵、侦察兵几十号人站在路上,看着那个歪歪斜斜却走得异常坚定的背影,没有一个人说话。
多年后,一名已经晋升为排长的侦察兵在峰顶的炮弹坑里看着天空中铺天盖地飞来的米军战机,依旧淡定的抽烟,毫无畏惧。
“排长,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一个刚补充进来不足半月的兵由衷的佩服。
“最狠的人?”步兵排长迎着远方即将宣泄铺天盖地炮火的敌机机群,嘴角微微翘起。
说他狠,那是他们没见过,一个只算半个人的狠人工兵,在谁也不会知道有多少颗地雷的路上,歪歪斜斜的走。
幸好,仓皇撤离的日军或许是时间不够,也或许是没那么多地雷,那条通往桥墩的路上,没有地雷了。
赵演义走到桥墩前三步远的地方,又蹲了下去。他把工具包摊开在地上,右手拣出一把铁丝钳,叼在嘴里。
然后他趴下身子,把脸贴到离地面不到一拳的高度,顺着那根铁丝的走向,一点一点往桥墩底下挪。
做为赵半边的助手,张富贵就跟在他后方大约十米处,那是前面的人踩中地雷后最近的安全距离。
这也不是赵半边第一次亲自去雷场排雷,有好几次排雷,因为需要支撑身体,导致他那条残肢上被磨得鲜血直流。
他问过赵演义一次:排长,你这何苦呢?管辎重物资可比这活儿轻松,你这老资格,谁敢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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