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片场暴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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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郊,一座废弃已久的老式红砖中学,此刻却热闹非凡。
巨大的摇臂摄影机像长颈鹿一样探入操场,反光板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剧组的大卡车停满了原本长满杂草的篮球场,忙碌的工作人员像工蚁一样穿梭其间。
《夏洛特烦恼》剧组,正式开机了。
兵贵神速。
林澈一直懂得这个道理。
再过没多久,就是春节档了。
他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快些拍好,留足准备的时间。
当然。
为了寻找这处符合90年代气息的拍摄地,神话工作室的外联制片几乎跑断了腿,最终才在滨海周边的县城找到了这所还没来得及拆迁的老学校。
但即便找到了地方,距离林澈心中的“西虹市第七中学”也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旧改”工程在开机前一周就开始了。
林澈站在高三(2)班的教室门口,手里拿着剧本,眉头紧锁,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每一个角落。
“不行,这墙太新了。”
他指着那刚刷了一半的绿漆墙裙,对身旁满头大汗的美术指导说道,“我要的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有点泛黄甚至带着点霉斑的绿,不是这种鲜艳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绿。”
“做旧!必须做旧!”
“那种斑驳感,那种墙皮微微脱落露出里面水泥的质感,懂吗?”
美术指导擦了擦汗,苦着脸点头:“明白,林总,我马上让人重弄。”
“还有黑板报。”
林澈走到黑板前,指着上面粉笔画的图案,“这字体不对。”
“90年代的黑板报,尤其是‘向雷锋同志学习’这种标语,通常是美术字,那种带着棱角的仿宋体或者更硬朗的风格,不是这种圆滚滚的卡通体。”
“还有,别用彩色粉笔画太花哨的边框,那个年代没那么多花样,朴素点。”
“好的,林总。”
“课桌里的东西检查了吗?”
林澈随手拉开一张课桌,从里面掏出一本杂志,看了一眼封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2005年的《读者》?道具组在搞什么?”
他把杂志拍在桌子上,声音提高了几度,“我们要拍的是1997年!穿越回去的那个节点!你给我放一本05年的杂志,是想告诉观众夏洛穿越穿漏了吗?道具师呢?让他过来!”
道具师战战兢兢地跑过来,被林澈劈头盖脸一顿训。
“所有的磁带、杂志、甚至学生手里转的笔,都必须符合那个年代的特征。”
“磁带要周杰伦之前的,最好是四大天王、小虎队、许巍那些;杂志要《知音》、《故事会》、《少男少女》;校服要那种宽大得像麻袋一样,袖口和裤脚还得有点磨损的运动校服。”
“我要的是质感!是让观众一眼看过去,就能闻到那个年代灰尘味道的真实感!”
林澈的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剧组的工作人员私下里都有些咋舌。
“咱们这位林总,是不是有点太吹毛求疵了?”
趁着休息间隙,灯光助理小声跟旁边的场务嘀咕,“咱们拍的是喜剧片,图个乐呵不就完了?谁看电影还盯着课桌里的杂志年份看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嘘,小点声。”场务努了努嘴,“人家是老板,又是大编剧,听说这部戏投了五千万呢,能不紧张吗?不过确实,这管得也太宽了,连这种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简直是强迫症。”
这些议论,林澈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但他毫不在意。
在开机动员会上,他面对全剧组几百号人,说出了那句定调的话。
“我知道大家觉得我烦,觉得我事儿多。”
林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疲惫或不以为然的脸,“但我告诉你们,喜剧的底色,是真实。”
“如果我们连那个年代的氛围都造不出来,布景假得像小品舞台,观众凭什么相信夏洛是真的穿越了?”
“如果观众不相信穿越这个大前提,后面所有的反差、所有的笑料,就都是无根之木,是空中楼阁,只能让人觉得尴尬!”
“我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梦境。”
“只有梦境足够真实,梦醒时的荒诞才足够有力。”
“这是要决战春节档的电影,一切都要按照最精品的路数来,就像是张国师的《影》如果水墨画,是视觉上的最佳享受,哦……这个点《影》还没出……”
这番话虽然暂时压住了众人的怨言,但真正到了拍摄阶段,林澈的“暴君”本色才彻底暴露无遗。
名义上的导演,是沈腾飞推荐的一位话剧圈资深导演,叫闫飞。
这人虽然才华横溢,脑子里充满了奇思妙想,但在电影调度和镜头语言上,确实是个生手。
于是,片场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闫飞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刚喊完“卡”,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澈就已经拿着对讲机冲到了现场。
“不对!机位不对!”
林澈指着摄影师,“这个特写推得太慢了!我要的是那种瞬间的情绪捕捉,当夏洛推开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镜头要猛地怼上去,那种冲击力懂吗?”
“还有灯光,这里给个顶光,要那种审讯室的感觉,增加压抑感!”
他脑子里装着成片,每一个分镜、每一个光影都在他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他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现场校准着每一个环节。
而最受折磨的,莫过于演员们。
虽然这帮“开心麻袋”的演员都是话剧舞台上的老炮儿,演技没得说,但话剧表演和电影表演毕竟有着本质的区别。
话剧需要夸张,需要把情绪传递给最后一排的观众;而电影,镜头怼在脸上,哪怕一丝微小的表情失控,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卡!重来!”
林澈拿着对讲机,眉头紧锁,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惊起了一群在树梢休息的麻雀。
“袁华!周宇!”
林澈大步走向正在拍摄区等待的周宇。
此刻的周宇,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蓝白校服,梳着一丝不苟的中分头,正按照剧本要求,一脸委屈地站在那里。
“林导……”周宇看到林澈气势汹汹地走来,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你的眼神不对!”
林澈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眼睛,“我要的那种感觉,是‘明明很生气,却又要保持优雅’的纠结!你现在的表情像是在便秘!不是让你真的哭丧,是要那种……那种‘我很牛逼但我现在不得不忍’的窝囊感,懂吗?”
“袁华这个角色,他是区长的儿子,他是有偶像包袱的。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也要维持他的体面。这种体面和现实的狼狈形成的冲突,才是笑点所在!”
林澈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他挺直腰板,下巴微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但嘴角却在那微微抽搐,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看明白了吗?要端着!死也要端着!”
“还有,你仰天长啸的时候,那个手势,不要太僵硬,要带一点……带一点做作的文艺范儿!就像你在朗诵诗歌,在对苍天控诉!”
周宇被骂得脸红耳赤,额头上全是汗,只能不停地点头:“好的林导,我明白了,我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他心里苦啊。
他本来就是个有点内向、容易紧张的人,被林澈这么一顿输出,更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但他也知道,林澈说得对,他刚才的表演,确实只有形,没有神。
解决完周宇,林澈又把炮火转向了男主角。
“沈腾飞!你过来!”
正在一旁偷笑的沈腾飞心里一咯噔,赶紧收敛笑容,一路小跑过来:“林导,您吩咐。”
“你笑什么?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林澈盯着他,“你的笑太收敛了!我要更贱一点!再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