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疤痕(2/2)
八六年的罗湖口岸,是整个鹏城最魔幻的地方。
一桥之隔,这头是工地和尘土,那头是霓虹和高楼。
每天有上万人从这座桥上走过去走回来,有扛着蛇皮袋的水客,有拎着公文包的商人,有拿着单程证的新移民,也有揣着美金港币来找机会的冒险家。
林定耀到罗湖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他穿着那件压了一晚上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夹克,头发用水梳过,整个人看起来精干利落。
不像暴发户,也不像穷光蛋,就是一个正经做生意的年轻人。
桥畔的茶楼不止一家。
林定耀沿着桥头的主街走,数了数,大大小小有七八家。
有的是老式茶寮,竹棚子搭的,卖一毛钱一碗的凉茶,有的稍微上档次,二层小楼,能坐下来慢慢喝早茶。
林定耀选了一家位置最好的,正对罗湖桥,二楼临窗,视野开阔,进出口岸的人尽收眼底。
这家茶楼叫“顺兴”,门脸不大,但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收拾得干净,桌椅也不是外面那种塑料凳子,是正经的木桌木椅。
他上了二楼,靠窗坐下。
“老板,来壶铁观音,几样点心。”
伙计是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手脚麻利地把茶壶和茶杯摆好,又端上来一笼虾饺、一碟肠粉。
十点半,离午时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定耀喝着茶,目光扫着茶楼里的人。
二楼一共八张桌子,坐了五桌。
靠门那桌是两个穿POLO衫的中年人,操着潮汕口音在谈生意,桌上摊着图纸。
角落那桌坐着一对老夫妻,安安静静喝粥。
中间两桌是几个年轻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从港岛过来的,说话声音很大,不时爆发出笑声。
没有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
林定耀不急。他慢慢喝茶,把虾饺一个一个吃完,又叫了一笼凤爪。
十一点。
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一辆深蓝色的奔驰停在茶楼门口。
司机先下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下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大卷发,戴着墨镜,手腕上叠了三四个玉镯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考究的职业装,手里各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
三个人上了二楼,在离林定耀两桌远的地方坐下。
大卷发女人摘了墨镜,跟伙计说了几句粤语,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腔调。
林定耀没多看,这人不是他要等的。
一直到十一点四十分,又有人上楼了。
脚步声不重不轻,皮鞋踩在木楼梯上,节奏匀称。
林定耀端起茶杯,余光瞥向楼梯口。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上来。
身高一米七出头,偏瘦,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了一道。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几根白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林定耀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
那人左手拎着一个棕色的老式公文包,右手拿着一把折叠扇,边走边扇。
他的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没有找到熟人的样子,选了林定耀隔壁那张桌子坐下。
桌子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林定耀看清了他的左手虎口到手腕之间,有一片暗红色的皮肤,纹理粗糙,表面发亮,是烫伤后留下的增生性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