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对赌(2/2)
“两局了。”莱昂开口,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还要继续第三局吗?或者,你现在认输,我可以考虑……只拿走一部分货。”
这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试探。
“收藏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古怪,混合着愤怒、不甘,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继续。”他说,声音嘶哑,“第三局。还是二十一点,但这次……我们换一种玩法。”
他拿起那副深红色背纹的扑克,开始洗牌。
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手指翻飞,牌在掌中变幻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洗牌完毕,他将牌盒重重放在桌上。
“轮流坐庄。每人发两张牌后,可以选择继续要牌,或者停牌。但这一次,”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莱昂,“我们可以随时‘加注’。”
莱昂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加注?”
“对。”“收藏家”的笑容扩大了,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用命之外的任何东西加注。比如,情报,比如,某个人……比如,你身后的那位女士?”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莎莉。
莎莉迎上他的视线。
妇人的红唇勾起一个妩媚却冰冷的笑容,手里的烟管转了一圈。
莱昂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比“收藏家”更加灿烂,也更加危险。
“有意思。”他说,“那就……开始吧。”
二层平台上,弗雷德里克的手轻轻搭在了奥尔菲斯的手背上。
手指冰凉,但动作很轻。
然后,他开始有节奏地敲击——不是随意的手指动作,而是清晰的、规律的点与划组合。
摩斯电码。
奥尔菲斯能感觉到那些敲击传递的信息:
「你不为他提供任何帮助吗?」
他转过头,在昏暗光线下对上弗雷德里克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疑问,但没有质疑。
弗雷德里克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他的想法。
奥尔菲斯微微摇头,然后,用自己的手指,同样在弗雷德里克的手背上敲击回应:
「七弦会的每一个人都是强者。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帮助只会让他们感到耻辱。」
他敲得很慢,确保每个字符都清晰。
敲完后,他轻轻握了握弗雷德里克的手,示意他看下方。
弗雷德里克的目光重新投向牌桌。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最高的尊重。
莱昂是红桃K,是赌桌上的王者。
这片墨绿色的绒布桌面是他的战场,那些扑克牌就是他的武器。
在这里,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不应该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这场对决,必须是他自己的胜利。
第三局开始。
这一次由“收藏家”先坐庄。
他发牌,动作稳定,但指尖微微发白。
莱昂的起手牌是一张黑桃A和一张红桃J——Bckjack,又是21点。
但他没有立刻停牌,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牌面,漂亮的蓝色眼睛看向“收藏家”。
“加注。”他说。
“收藏家”的动作顿了顿。
“加什么?”
“你仓库东南角,编号7B的铁笼。”莱昂的声音很平静,“里面关着一个金发的孩子,不超过十二岁。我赢了,他归我。”
“收藏家”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显然没料到莱昂对仓库里的“存货”如此了解。
“……可以。”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干涩,“那如果你输了呢?”
“白沙街金雀花赌坊,地下三层保险库的钥匙。”莱昂说,“里面有些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这个赌注显然超出了“收藏家”的预期。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但很快控制住了。
“成交。”
他继续发牌。
自己的两张牌是一张方块9和一张梅花7,合计16点。他必须继续要牌。
第三张牌发下来,是一张红桃4。
20点。
一个非常好的点数。
“收藏家”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停牌,然后看向莱昂。
轮到莱昂的庄家局了。
他洗牌,发牌。
“收藏家”的牌是一对5——红桃5和草花5,合计10点。
莱昂自己的明牌是一张黑桃Q。
“收藏家”看着自己的10点,又看了看莱昂的黑桃Q,犹豫了。
10点不算差,但如果庄家是20点或21点,他必输无疑。
按照概率,这时候应该继续要牌。
“要牌。”他说。
第三张牌发下来,是一张方块9。
19点。
一个安全的数字。
“停牌。”“收藏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19点对庄家,只要庄家不是20或21点,他几乎稳赢。
现在压力来到了莱昂这边。
他的底牌还没翻开,明牌是黑桃Q。
如果底牌是10、J、Q、K中的任意一张,他就是20点,赢;如果是A,就是Bckjack,直接赢;但如果底牌是其他小牌,他可能需要继续要牌,面临爆牌的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莱昂却显得异常放松。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翻底牌,而是低下头,开始把玩手中剩下的扑克牌。
牌在他指间翻转、切合,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
他一边把玩着牌,一边抬起嘴角,勾起一个胜券在握的轻笑。
那笑容太自信,太从容,仿佛结局早已注定。
但就在这一刹那——
莱昂把玩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停顿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奥尔菲斯一直在全神贯注地观察,如果不是他对莱昂的习惯了如指掌,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但莱昂自己注意到了。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某种东西瞬间凝固了。
他手中把玩的牌,触感有极其细微的异常。
牌的厚度,边缘的切割,背纹的质感……和之前两局使用的牌,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差别。
这不是同一副牌。
或者说,这副牌被动过手脚。
莱昂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
惨白的煤气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让他冰蓝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纯净和冰冷。
他直直地注视着对面的“收藏家”。
“想死?”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整个仓库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空气凝固了,时间停滞了,连远处货轮的汽笛声都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收藏家”的手下们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手按在了武器上。
莎莉那边的人也立刻做出了反应,无声地散开,占据了有利位置。
仓库里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和脚步移动的窸窣声,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但牌桌旁的两个人,都没有动。
莱昂依然坐着,身体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已经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
“收藏家”注视着他,几秒钟后,忽然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你又没说不让出千。”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仿佛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仓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层平台上,奥尔菲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弗雷德里克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敲击,这次只有两个词:
「蠢货。」
他在说“收藏家”。
在红桃K的牌桌上出千,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承认。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这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