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 > 第131章 故友

第131章 故友(2/2)

目录

“所以艾玛·伍兹被你寄生过?什么时候?为什么?”

“也不算我直接操作的。” 程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父亲里奥·贝克,在火灾发生前很久,就已经是伊德海拉的‘浅层信徒’了。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完全意识到。伊德海拉的力量会通过信徒无意识地扩散,像病毒,像孢子。艾玛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她的灵魂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标记’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后来里奥‘死亡’——或者说,准备被我们收集起来复活——这种联系本应中断。但珀西在复活过程中,无意中重新激活了那个‘标记’。再加上她现在身处欧利蒂斯庄园,这里有我浓郁的异常能量场……她的眼睛显露出被寄生者特征,并不意外。”

奥尔菲斯消化着这些信息。

望远镜里,艾玛依然维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头转向窗户,身体却朝着油画,一动不动。

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能感知到我吗?”他问。

“不确定。” 程愿回答,“被寄生者的感知能力千差万别。有些人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注视’,有些人能准确定位来源,还有些人……会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能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她的‘标记’被激活,意味着伊德海拉也可能通过她,感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必须小心。我会尽量提升自己的能力,来反抗她身上的另一种寄生可能。”

奥尔菲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放下望远镜。

视野突然从极致的清晰拉回正常的距离感,主宅的落地窗重新变成远处一个明亮的矩形,窗内的人影也缩回模糊的小点。

只有那双绿眼睛的印象,还牢牢烙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噩梦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紧张了。”

“没有。”奥尔菲斯矢口否认,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得更深,几乎整个陷入那团紫色雾气里。

噩梦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但还是稳稳支撑着他。

就在这时,主宅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破旧鸭舌帽、帽子歪戴到几乎要掉下来的男人,提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他的衣服很旧,深棕色的外套肘部打着补丁,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胡须凌乱,看起来有些邋遢,但那双眼睛——

透过望远镜,奥尔菲斯能清楚地看见——依然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温和,明亮,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善意。

皮尔森。

奥尔菲斯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他忘记了自己还在“工作”,忘记了刚才关于绿眼睛的疑虑,忘记了程愿的警告。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走进餐厅的、局促不安的身影占据了。

克利切看起来老了很多。

虽然实际年龄只比奥尔菲斯大一些,但生活的艰辛在他脸上刻下了比岁月更深的痕迹。

眼角的皱纹,微微佝偻的背,还有那双手——

曾经在白沙街孤儿院的后院里,耐心地教小奥菲如何给受伤的小鸟包扎翅膀的手——

现在布满了劳作留下的厚茧和细小的伤口。

他进入餐厅后,显得比艾玛更加不知所措。

他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些华丽的吊灯、光可鉴人的长餐桌、墙上的油画和银质的烛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奢华震住了,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站在这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奥尔菲斯心脏发紧的事。

克利切抬起手,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自己的脸——好像想擦掉什么不存在的污渍——又笨拙地整理了一下歪戴的帽子,拉了拉皱巴巴的外套下摆。

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紧张:

一个习惯了贫穷和边缘的人,突然被丢进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是否“够干净”、“够体面”,是否配站在这里。

奥尔菲斯感到喉咙发紧。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白沙街孤儿院那个阴冷潮湿的冬天。

七岁的他因为高烧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在为自己更换额头上湿冷的毛巾。

醒来时,看见克利切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

“吃点东西,奥菲。”年轻的克利切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他,“吃了才能好起来。”

那时的克利切也不过十五六岁,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已经在照顾更小的孩子。

他总是把分到的面包偷偷掰一半塞给奥尔菲斯,会在修女责罚时站出来挡在前面,会在深夜低声讲一些从街头听来的、真假参半的冒险故事,只为了哄因为做噩梦而哭泣的孩子入睡。

他是奥尔菲斯在那段黑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

而现在,那道光站在富丽堂皇的餐厅里,像个误入宫殿的乞丐,手足无措,自惭形秽。

“皮尔森……”奥尔菲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噩梦在他身后动了动。

“就是他?你在孤儿院时的那个‘大哥哥’?我的记忆太多了,有点模糊,我可能需要慢慢重新捡起来。”

“嗯。”

奥尔菲斯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里的克利切。

“他现在看起来可不怎么样。”噩梦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冷漠,“穷困潦倒,胆小怯懦。你确定他适合你的‘游戏’?”

奥尔菲斯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克利切不适合。

这个计划需要的是内心有黑暗、有执念、有足够韧性(或足够疯狂)去面对恐惧的人。

而克利切……他的“罪”或许只是贫穷,只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后那点可怜的自私和怯懦。

他不该被卷进来。

但他已经在这里了。

邀请函是以“高薪短期工作”的名义发出的,克利切需要钱,所以他来了。

就像飞蛾扑向火光,哪怕那光有可能将它烧成灰烬。

餐厅里,艾米丽医生已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随身的医疗箱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莱利律师早已不见踪影,大概已经进了房间研究“合同条款”。

艾玛依然站在壁炉前,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但头已经慢慢转了回去,重新看向油画,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瞥从未发生。

只有克利切还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门口。

他的目光在餐桌那些闪闪发光的银质餐具上停留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老约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老管家今天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职业化的、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微笑。

“皮尔森先生,”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奥尔菲斯也能通过读唇语大致猜出内容,“您的房间在一楼西侧,请跟我来。”

克利切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见老约翰,脸上的表情更加慌乱。

“啊,好、好的……谢谢您,先生。”

他笨拙地提起帆布包,跟着老约翰走向走廊。

转身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目光里有一种混合着渴望和畏惧的复杂情绪,像是想把这奢华的一幕刻在记忆里,又像是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真正拥有这样的生活。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奥尔菲斯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早春的风吹过灌木丛,带来新叶的清香,但他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什么,沉甸甸的。

噩梦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点罕见的、近乎人性化的犹豫:

“你确定要让他参与?他看起来……太脆弱了。”

奥尔菲斯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克利切在孤儿院后院笨拙地修理破旧的玩具,克利切把偷偷省下的半块黑面包塞进他手里,克利切在寒冷的冬夜把自己的薄毯子盖在他身上……

然后,这些画面被新的覆盖:

计划书上的冷酷条款,施密特报告中那些关于“人性测试”的冰冷数据,游戏场地上可能出现的种种危险,以及那双祖母绿色的、不属于艾玛·伍兹的眼睛。

“计划已经启动了。”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邀请已经发出,他接受了,现在他在这里。没有回头路了。”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重新举起望远镜。

餐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水晶吊灯的光芒寂寞地照耀着那些无人使用的精美餐具。

“我们能做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只有确保游戏尽可能‘公平’,收集我们需要的数据,然后……给他一个活着离开的机会。”

噩梦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团紫色的雾气似乎收缩了一下,将奥尔菲斯包裹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远处,主宅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逐渐模糊。

夜幕即将降临,欧利蒂斯庄园又将迎来一个漫长的、充满秘密和危险的夜晚。

而第四组游戏,即将开始。

奥尔菲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餐厅,然后转过身。

“回去吧,饿了。”

紫色的雾气开始旋转、扩张,包裹住他的身体。

在传送空间那熟悉的扭曲感再次袭来之前,奥尔菲斯的脑海中,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和克利切·皮尔森手足无措的背影,久久无法散去。

风更冷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