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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故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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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

他能理解那种感觉——作为一个守护者,如果自己的机关在关键时刻失败,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了灾难……

“所以你认为,他会愿意回来,试图弥补?”他问。

“我认为他会想要一个了结。”奥尔菲斯说,“无论是以哪种形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奥尔菲斯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审阅施密特送来的药剂测试报告,查看新一批参与者的背景资料,回复了几封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信。

弗雷德里克则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修改一首未完成的曲子,但显然心不在焉,羽毛笔在乐谱上划出几道毫无意义的线条。

中午时分,老约翰送来了午餐和当天的信件。

托盘里除了食物,还有一份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包裹,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个是一个小时前送到的,先生。”老约翰将托盘放在桌上,“送件人没有露面,只是将包裹放在门厅的桌上就离开了。我检查过,没有危险。”

奥尔菲斯拿起包裹,掂了掂,很轻。

他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简单的木盒,打开后,是一沓照片。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角度隐蔽,画质有些模糊。但内容很清晰:一个穿着破旧工装裤的男人,正在一间堆满机械零件和工具的狭小工作室里工作。

他背对着镜头,弯腰在一台复杂的装置前,手里拿着扳手。墙上挂着各种图纸和蓝图,桌子上散落着齿轮、弹簧和发条。

照片有十几张,从不同角度、不同时间拍摄。

最后一张是正面照——男人抬起头,看向窗外,厚厚的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线,看不清眼睛,但能清楚地看到那张布满皱纹和油污的脸。

确实是巴尔克。

老了至少二十岁,头发几乎全白,背也有些驼,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神态,和记忆中的那个工程师一模一样。

包裹里还有一张便条,字迹是维奥莱特特有的、干净利落的笔迹:

“目标确认。白教堂路27号B座,一楼后方工作室。独居,极少外出,生活规律。每日工作14小时以上,主要承接钟表维修及特殊锁具定制。工作室内有大量复杂机械装置,功能不明。无访客,无社交活动。已初步接触,目标表现出警惕但不排斥。建议下一步?”

奥尔菲斯将便条递给弗雷德里克,然后拿起那张正面照,仔细端详着。

照片里的巴尔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眼袋深重,嘴角下垂,整张脸写满了疲惫和某种长期与世隔绝的孤僻。

但那双在镜片后的眼睛——虽然被反光遮住——依然闪烁着某种熟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一个将全部生命奉献给某种执念的人。

奥尔菲斯放下照片,走到书桌前,开始写回信。

“‘竹叶青’:继续观察,暂不进一步接触。我需要更多信息——他工作室里的那些机械装置是什么?他在做什么项目?经济状况如何?是否有债务或仇家?三日内回报。另,查清他与欧利蒂斯庄园火灾是否有直接关联,他是否曾为此接受过调查或审讯。”

他将信折好,封好,交给老约翰。

“用最快的渠道送出去。”

“明白,先生。”老约翰接过信,微微欠身,然后退出了房间。

弗雷德里克放下便条,走到奥尔菲斯身边。

“你打算怎么做?”

“先了解,再决定。”奥尔菲斯说,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照片上,“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沉浸在机械世界里的孤独老人,那么邀请他回来或许不难。但如果他背后还有别的故事……”

他没有说完,但弗雷德里克明白他的意思。

在欧利蒂斯庄园,没有什么是简单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目的。

“还有一件事。”奥尔菲斯突然说,像是刚刚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弗雷德里克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专注,像是在倾听某个遥远的声音。

这是他在联系程愿。

那种通过“蝎吻”建立的精神连接,虽然不稳定,但能在短距离内进行简单的意识沟通。

自从出院回来,奥尔菲斯很少使用它,因为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精力,而且程愿那边的情况总是难以预测。

几秒钟后,奥尔菲斯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满意。

“她同意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今晚就会把珀西的尸体送过来。”

弗雷德里克的心微微一沉。

珀西——那个被伊德海拉彻底抹杀的“记忆行者”。他的死亡不是普通的死亡,而是存在本身的抹除,连灵魂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但程愿说过,她在珀西被抹杀前的一瞬间,用某种方法“截留”了一部分他的遗骸,保存在她的异空间里。

现在,奥尔菲斯要把那具尸体弄到手。

“你要用那具尸体做什么?”弗雷德里克问,尽管他隐约猜到了答案。

“巴尔克说过,完美的机械应该有生命,有灵魂。”奥尔菲斯缓缓说,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如果他能设计出足够精密的机械躯体,而珀西的尸体还保留着哪怕一丝灵魂的碎片……那么也许,我们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存在。”

他转过身,看着弗雷德里克,栗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一个完全忠诚于我们,不受伊德海拉影响,拥有记忆行者能力的存在。一个……完美的武器。”

弗雷德里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太危险了。”弗雷德里克忍不住说,“玩弄生死,玩弄灵魂……这已经超越了我们的能力范围,甚至可能触碰到不该触碰的领域。”

“我们已经触碰了。”奥尔菲斯平静地说,“从决定对抗伊德海拉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踏入了神与人之间的灰色地带。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

他走到弗雷德里克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动作异常温柔。

“我知道这很疯狂,弗雷德。我知道我们在玩火,随时可能把自己烧成灰烬。但这是唯一的路。常规的方法赢不了伊德海拉,赢不了那些旧日支配者。我们必须比他们更疯狂,更不计代价,更不择手段。”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燃烧的火焰,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会在深夜因为噩梦而颤抖的奥尔菲斯,正在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越来越冷静、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接近“怪物”的存在。

而他,弗雷德里克,正在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过程发生,却无力阻止。

不,不是无力。

是他选择不阻止。

因为他爱这个人。

爱到愿意陪他一起坠入地狱,爱到愿意接受他所有的疯狂和黑暗,爱到即使知道前方是毁灭,也依然握紧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

“我明白。”弗雷德里克最终说,声音很轻,“那么,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奥尔菲斯松开了手,转身走向书桌。

“首先,我们需要确保地下室有足够的空间和设施。珀西的尸体……可能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程愿说,她在异空间里用某种力量维持着它的‘存在’,但一旦取出,可能会迅速恶化。”

“施密特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奥尔菲斯说,“今晚我会告诉他。他和安娜斯塔西娅需要准备好防腐和处理用的药剂。山姆那边……暂时保密。他对灵魂学没有研究,而且我不确定他对这种事的态度。”

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

山姆虽然才华横溢,但毕竟年轻,而且一直专注于药理研究,对这种涉及生死和灵魂的禁忌实验,可能会产生抵触。

“巴尔克那边呢?”他问,“如果真的要他参与这个计划,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等维奥莱特传回更多信息后。”奥尔菲斯说,“如果他真的如我所想,是一个为了机械可以放弃一切的偏执天才,那么珀西的尸体和这个计划,对他来说会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弗雷德。而我们需要的是那个跨过了那条线的人。”

窗外的浓雾依然没有散去。

欧利蒂斯庄园在雾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也等待着猎手。

而在伦敦东区白教堂路的那间狭小工作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俯身在一台复杂的装置前,手里的螺丝刀精准地拧紧最后一个齿轮。

他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后,那双眼睛看着窗外流动的雾气,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像是在等待某个人,来给他一个理由,走出这个囚禁了自己二十年的牢笼。

墙壁上,一张泛黄的图纸用图钉固定着。

那是欧利蒂斯庄园主宅的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像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咒。

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已经褪色的小字:

“完美之机械,当有生命。完美之生命,当永恒。吾将为此,献上一切。”

“少爷……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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