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远方有信(1/2)
出版意向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杨清和伊莎贝尔的日常生活。狭小的公寓里,气氛变得积极而忙碌,充满了目标明确的希望感。
杨清进入了疯狂的创作状态。有了相对明确的出版前景和预付版税的期待(虽然合同细节还在敲定,但林编辑提前支付了一小笔诚意金),他暂时不必为下一顿的饭钱焦虑,可以全身心投入到《1521:风起地中海》第一卷的创作中。梦境中那些关于技术细节、制度博弈、人心角力的庞杂“记忆”,此刻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宝贵素材库。他谨慎地筛选、转化,将那些过于超前或与主线不符的“设定”剔除,留下能够自然融入16世纪地中海背景的、合理推演的“亮色”。
比如,他将梦中关于标准化生产与成本控制的思路,弱化为小说主角——一位拥有现代灵魂的落魄骑士——试图改进自己小作坊式盔甲打造流程的尝试,引入了简单的分工和计量概念,引发了与保守匠人的冲突,也吸引了某些有远见的商人注意。将金融体系的构想,转化为主角参与筹组一个面向远洋冒险的、具备初步风险共担和信用凭证功能的“海上合伙公司”的支线剧情。
写作不再仅仅是天马行空的幻想,更像是一种精密的构造。他常常对着电脑一坐就是大半天,眉头紧锁,时而飞速敲击键盘,时而停下来查阅厚厚的资料,或者和伊莎贝尔讨论某个习俗或称谓的准确性。
伊莎贝尔则完美地扮演了“特别顾问”兼生活保障者的角色。她负责资料检索(她的古西班牙语和拉丁语阅读能力在现代网络资料库中简直是降维打击)、细节核对,以及最重要的——把杨清从废寝忘食的状态里打捞出来。
“停!眼睛不要了?起来活动,喝水!”她会准时出现,夺走他的咖啡杯(换成温水),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推到小小的阳台上透气。
“这一段,主角在塞维利亚港口的见闻,香料价格清单我核对过了,基本符合1520年前后的行情,但胡椒的价格你写高了百分之十五,因为那年奥斯曼帝国那边有点小动荡,影响了陆路商道,海路过来的应该更抢手才对。”她会指着屏幕,一丝不苟地提出修正意见。
“晚上想吃什么?红烧肉还是番茄意面?不许说随便!”她拿着小本本,像指挥官一样决定伙食,并严格控制预算,将诚意金的使用规划得井井有条。
日子在键盘的敲击声、书页的翻动声、厨房的烟火气中平稳流淌。他们依然挤在小小的公寓里,但心境已然不同。一种共同为明确目标奋斗的紧密感,取代了之前那种带着些许茫然和生存压力的相守。
周末,他们还是会去超市采购。购物车里开始出现一些稍贵的食材,比如伊莎贝尔心心念念的正宗藏红花,还有杨清喜欢的牛排。结账时,伊莎贝尔还是会仔细核对小票,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一两块钱斤斤计较,嘴角常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阿哲得知杨清可能要出书的消息后,大呼小叫地跑来“蹭喜气”,顺便带来了他通过公司关系打听到的一些关于“特殊身份咨询”的模糊信息。“路子是有的,但非常敏感,费用不菲,而且操作周期长,风险自担。”阿哲压低声音说,“你们真要弄,得找绝对靠谱的中介,而且…可能需要一个海外跳板。比如,先想办法搞个某个小国家的临时居留,再慢慢操作。”
这是一个方向,但也提醒他们前路的复杂。杨清和伊莎贝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慎重。他们谢过阿哲,将这条信息默默记下。这事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更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
与此同时,伊莎贝尔在家谱论坛上的“钓鱼”有了微弱回应。一个自称在研究拉丁美洲殖民时期家族史的网友,对她模糊描述的那个“特拉斯塔马拉家族旁支,可能于16世纪中叶移居新西班牙(墨西哥),后代散失”的线索表示了兴趣。对方提供了一份扫描的、残缺的教堂受洗记录影印件,上面有一个与伊莎贝尔随口编造的化名相近的名字,时间地点也大致吻合。
“这…这能说明什么?”杨清看着那模糊的影印件,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巧合。
“说明‘故事’有了一个可以开始的‘引子’。”伊莎贝尔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属于她那个时代贵族的、对于家族脉络的本能关注,也混合了现代人的务实,“我们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慢慢构建一个‘合理’的背景。比如,这位远渡重洋的祖先,留下了一些模糊的记载或信物,传给后世,但战乱迁徙中大多遗失了,直到最近才被‘偶然发现’…而我就是那个在海外长大、最近才根据家族遗物线索‘寻根’回来的后代。”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这样,我的语言能力、对历史文化的熟悉,就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至于身份文件缺失,可以推给海外生活的动荡和记录不全。只要我们能在初期应付过去,争取到一个合法的调查或临时身份,后面就可以用时间慢慢‘补齐’手续。”
杨清不得不承认,伊莎贝尔在“编造一个合理出身”这方面,似乎有着无师自通的天赋。或许,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政治本能和生存智慧在另一种环境下的应用。
“但这需要钱,需要可靠的人脉,还需要运气。”杨清提醒道,“而且,一旦开始操作,就不能回头,必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妥。”
“我知道。”伊莎贝尔点头,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把书写好,顺利出版,赚到第一桶金。这是我的‘嫁…咳,是我的‘投资本金’。”她差点说漏嘴,脸微微一红。
杨清心中暖流涌动,故意逗她:“嫁什么?嫁妆吗?”
“你想得美!”伊莎贝尔捶了他一下,耳根都红了,却也没否认,转身跑去看她养在窗台上的那几支玫瑰(后来杨清又陆续买了几次,小小的窗台已经有了点花园的雏形),“花该浇水了!”
平淡日子里的甜蜜,如同细沙流过指缝,充盈而温暖。然而,就在杨清第一卷初稿接近完成,准备发给林编辑审阅的前夕,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破了这份平静的忙碌。
一天下午,门铃响了。不是快递(杨清最近确实多了些图书资料快递),而是一个需要签收的、看起来相当正式的国际挂号信。
寄件地址是:西班牙,马德里。
收件人姓名是:伊莎贝尔·德·特拉斯塔马拉(Isabel de Trastá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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