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盟友（2/2）

主持审讯的是一位名叫弗雷·迭戈的修士，他年纪不大，但眼神如同冰窟，毫无生气。

“异乡人，杨清。”弗雷·迭戈的声音如同磨石摩擦，“有人指控你滥用上帝不允许的知识，制造迷惑人心的产物，并散布对神圣秩序的怀疑。你，有何辩解？”

“尊敬的法官大人。”杨清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我是一名学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对上帝所创造的这个世界的观察、思考和利用。我从未质疑过上帝的权威，相反，我认为探索和利用自然规律，正是对上帝智慧的最大赞美。”

他拿出太子敕令和特许状：“我的工作，得到了太子殿下和王国政府的认可，旨在为西班牙的强大和繁荣服务。”

弗雷·迭戈瞥了一眼文件，不为所动：“世俗的权力，无法凌驾于信仰之上。你那些‘神奇’的技艺，如何用上帝允许的知识来解释？”

杨清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拿出了香皂半成品和酒精样品，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科学布道”。

他解释了皂化反应是油脂与碱的自然结合，如同面包发酵；

他说明了蒸馏提纯是利用物质沸点不同进行分离，如同酿造葡萄酒；

他再次用斜面和小球的演示，类比火炮改良的原理；

他甚至将一块油脂和一块制作好的香饼放在一起，点燃，展示其燃烧特性的不同，以证明其成分发生了改变，是“制造”而非“巫术”。

他的解释尽量使用经院哲学中常见的类比和逻辑，避免任何可能被曲解的词汇。他反复强调，这一切都是“次因”（Sedary Cae）在上帝设定的“初因”（Priary Cae）规则下的运作，人类只是发现和利用这些规则，荣耀归于上帝。

弗雷·迭戈静静地听着，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但杨清注意到，当他展示香皂制造过程中从油腻到洁净的转变时，法官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在这个注重仪式和洁净的宗教环境中，“净化”本身带有神圣的隐喻。

审讯持续了数个时辰。杨清滴水不漏，始终围绕着“自然规律”和“服务于王国”这两个核心进行辩护。

最终，弗雷·迭戈结束了审讯，让卫兵将杨清带回临时牢房，等待裁决。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杨清靠着墙壁，感受着石头传来的寒意。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那位冰冷法官的一念之间。他也知道，外面的塞尔达伯爵和伊莎贝尔一定在拼命活动。

这一次，门多萨无疑给他制造了最大的危机。宗教裁判所，是这个时代最可怕的利器。

然而，杨清的心中并没有绝望。他的辩护逻辑清晰，证据充分，并且抬出了太子的招牌。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位弗雷·迭戈法官，并非完全不通情理，更像是一个严格按规则行事的冷酷机器。而规则，就有利用的可能。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保存体力，等待着最终的判决。这场与“匕首”的正面交锋，将决定他是否还能继续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推行他的知识，实践他的野心。

而此刻，在庄园里，伊莎贝尔跪在小小的祈祷室中，对着十字架默默祈祷，泪水浸湿了膝盖下的软垫。塞尔达伯爵则正在巴利亚多利德，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试图将杨清从宗教裁判所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风暴的中心，暂时沉寂，却蕴含着决定命运的力量。